如果没有人看着我,那该多快乐
文 / 冬至 2016年07月08日 13:19:00 725

从宿舍出来,我要去学校西门外的菜市场吃午饭。路过门前的包子店,门窗紧闭,又想起之前在这里做生意的一对夫妻。

宿舍门前有一排小吃铺,肉夹馍、大饼鸡、大饼夹一切和一家山西面馆。最右边一家铺子原先卖卷饼,两个月后人就走了,或许因生意不好。后来来了一家南京小笼包,那段时间我晚上看书看到夜深,第二天起床很晚,食堂已没饭可吃,我就下楼买几个包子。一来二往,和他们熟识了。他们是南京人,我是徐州人,虽说苏南苏北生活差异大,套套近乎我们依然是老乡。找钱时,缺两三毛钱或多出来都无所谓。偶尔我忘记带钱,下次补上就是了。他们有时会找我帮忙用支付宝给他们的南京号码充话费,因为他们说充值点多收两块钱的异地充值费。

他们在这里的生活算是艰难。店铺约十几平米,一半的空间都被厨具占着。他们晚上就在中间那几平米的地方打地铺。他们要去上厕所,就到就近的学生宿舍。宿管员平时比较通融,但宿舍有盗窃事件发生的时候,个别宿管员就不给他们好脸色。白天的大部分时候,他们就坐在窗户下的桌子后等生意,没人时就听收音机、看旧报纸,翻手机短信,犯困、发呆。我四处逛荡拍照回来时,想给他们拍张照片,他们害羞得不太情愿,我就没有强求。印象中,有次夜里我趁他们没注意拍了一张,不知是否存在硬盘里。

前两天,我路过时问我给他们充的话费是否到账。聊了几句,他们说10号就到租期了。因为学生要搬新校区,这一带可能要租让重建为商区,他们要找另寻他所了。10号早晨,我特地去买了几个包子,和他们开玩笑说:“来吃最后一顿啦。”老板坐在里面包包子,笑着对我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的妻子帮我装包子时多装了两个,说:“最后一面喽。”“哪有,我中午可能还回宿舍呢。”临近中午,下起了雨,我没有回去。等晚上回宿舍,他们的铺子黑着灯,应是已经走了吧。下着小雨,人和人的相逢和相离大抵如此。昨晚回宿舍,不自觉又看了一眼店铺,想着他们这两天是不是已经找到新地方了。想来有他们的手机号,我可以问问,但又觉得不应该,如果他们并不顺利,我的电话多少会让他们有些难堪吧。

今天天气晴朗,我又带着相机出门。路过这间小铺子就想随手拍下来纪念一下。学生来往,想来一个人对着寒酸的包子铺拍照也是颇为怪异,我匆匆拍下就走了。午饭后,我在校园里游荡,寻找着可拍的画面。在图书馆门前的湖边,看到有个女人在木凳上蒙头睡觉,后面有个男人在闷头吃盒饭。我迅速拿起相机,要按下快门时,那男人突然转头。我慌张中发现,原来是包子铺的那一对夫妻。

我往前走了几步,和他说起话来。这两天他们在附件找店铺,没找到合适的。他想明天去新校区那边看看有没有可能,我告诉了他去新校区的公交信息。我们说话的声音比较大,但他的妻子一直没醒。我看着他端着盒饭,头发在阳光中油腻的样子,还有他说话时略显窘迫的眼神,我突然感到自己站在这里似乎是一种冒犯。我立刻托词说我有点事情就先走了。祝他们顺利找到新地方。等我走远了,回望他们,他又在闷头吃着饭,他的妻子一直没有醒。

我走在路上想着我刚才感到的那种冒犯性。我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这几乎是一种难以磨灭的记忆。我童年时因贫困所经历的人情冷暖;我初入城市读高中时,不愿和家人沟通所感受到那份压抑。这里面潜藏着的是一种不愿让人知晓自我境遇的耻感。一个人对生活困境的承受能力是巨大的,但是他不愿让熟悉的人知晓自己身陷窘困。被人知晓自己的窘迫所带来的压力,甚至要强于生活困境本身,尤其是被自己亲友知晓。所以很多人在生活的迷雾中淡化了与家人朋友的交往。宁愿孤独,至少这样能带来些支撑的力量。

有人这样唱过:“……这世界是不是我们的,我应该穿什么吃什么。如果没有人看着我,那该多快乐。”

当我在校园里转了大半圈,从图书馆对着的桥往回走的时候,我看到湖边有个人仿佛在向我招手。我定睛看了看,原来是包子铺老板的妻子。他们正在湖边坐在一起。我也向她挥了挥手,停了几秒又走了。湖面上的波光有些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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