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
文 / 清粥小菜 2016年12月25日 1:46:18 434

“何伶,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妈妈。”

卧室摆着真人尺寸定制的迎亲海报,红色的短裙,酒窝深陷,海报上的男子双手环绕着女子的细腰,妩媚、却不风情。何伶正在卧室试穿礼服,抹胸的拖地白纱,乌黑的长发随意的高高绾起,纤细的十指刚做了彩绘,紫色的底,白色的蝴蝶振翅欲飞。

“妈妈,快帮我看看,漂亮吗?”

何伶双手提着裙摆,转了一圈。娇羞的偷偷望了一眼面前的妈妈。

“漂亮,我女儿一直都漂亮。只是这婚礼还有十天呢,你现在就开始试穿了,就不怕到时候把你这长裙弄脏了。”

“妈妈,不是就只有我自己吗?你不说,还有谁知道啊?”

何伶摇晃着妈妈的手臂,顺势将头靠在了妈妈的肩上。妈妈托着她的左手,蝴蝶还在指甲上“挥动”着翅膀,栩栩如生。

“何伶啊,你找个机会说说你妹妹,整天在外面疯,不好好找个工作,你都结婚了,她还没着落,真担心没人降得住她。”

妈妈口中的妹妹叫何俐,跟何伶是双胞胎,俩人外形酷似,可性格却有天壤之别。何伶天生乖巧、文静,妹妹从小就像个假小子,还住在老家的时候,每天放学和男孩子满山跑,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哪一次都不会少了她;后来父母在城里买了房,毕业后,何伶在一家企业做文职,可天生待不住的何俐,竟然去了一家酒吧做调酒师,每天天黑才出门,凌晨才回家。性格爽朗的何俐结识了很多的朋友,不管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好在妹妹也每天回家,只是没有正式带过男朋友回家,除了不接受妈妈安排的相亲,倒也没给家里惹什么麻烦。

“好的,妈妈。等我忙完了婚礼,一定让陈东给她介绍一个。你知道的,陈东踏实、稳重,有很多同学我都见过,很不错的,等我们婚礼就安排他那些同学一桌,你好好看看,有合适的,我就让陈东出面。”

看着女儿即将出嫁,这件一直乖乖的“小棉袄”都将为人妻了,做妈妈的心里即高兴、又好像有些失落。

陈东与何伶恋爱快两年了,大学毕业后考取了公务员,虽然收入不高,可也算稳定,加上人长得帅气,上学的时候就很多女生偷偷地在他的书桌里塞小纸条。可陈东又有超乎同龄人的稳重,父母都是教师,家教严,从小除了学习就是准时回家,就算现在,也没有在“准岳母”过夜。两家相距不是太远,两站公交车就到了,每次过节陈家都会邀请何伶去吃饭,然后陈东再走路把她送回来。俩人是相亲认识的,相同的爱好和更多相同的观念让这对年轻人很快的走到一起,并且许诺,不到结婚那天,俩人就不再一起过夜。

几天前就备齐了所有结婚用品,何伶已经两个晚上没有睡好了。她把那件拖地长裙挂在床头,每天一睁眼就要摸摸,然后自己会偷偷地笑;床头上放挂着俩人的婚纱照,自己穿了一套金色的晚礼服,同样一袭金色的陈东闭着眼,仿佛在深吸着何伶的长发,陶醉的模样让他的嘴角呈现上扬的弧线。从白纱到的那天起,何伶每晚睡觉前都会取下来,穿在身上,然后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笑。“陈东会不会也是这样迫不及待呢?”她很多次想悄悄地问问陈东,可终于没勇气开口。

婚礼的细节已经和婚庆公司商量好了,何伶还在微信里和陈东聊天,已是深夜,俩人还没有睡意。

“你再想想,还有没有谁没有请到。”

“应该没有了吧,我都用本子写下了,一个一个对的,应该是没有遗漏的。”

……

陈、何两家的父母都在张罗着,就快了,还有自己哪些老同事,一个可都不能漏啊!

周末,陈东正准备吃饭,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正在盛饭的动作。他放下手中的碗,撩起围裙擦了擦手。是个陌生号码。

“陈东吗?我要见你,就在我们医院旁边的茶楼。”

“晓燕?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我就不去了,怕是不方便。”

“怎么,老同学都请不到你了?结婚了就不方便?正是因为淼淼给我看了你的婚纱照,我才要见你的。如果你不来,我怕你将来后悔。”

电话里的女子语气傲慢,丝毫不容人拒绝的样子,东犹豫了一小会儿。

“好吧,半个小时后到。”

陈东解下围裙,顺手拿起沙发上的灰色外套,和妈妈道别后出了门。

晓燕是陈东的初恋,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俩人才开始恋爱。她在市里的医院工作,是一名医生,性格泼辣,心直口快,当初陈母对她颇有微词,却也没有明显阻拦,至于分手的原因,陈母没有追问。反正自己不是很满意,散了也就散了。

正值中午,喝茶的人寥寥无几。一下车,陈东就看见坐在角落的晓燕不停地看着手表,因为有些塞车,许是等急了。桌上的茶有些凉了,又续上了水。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喝吧,你喜欢花茶,我都记得。”

“说吧,我还要赶回去,家里还有些事儿要处理。”

“忙婚礼吧?结婚都不请我啊?我可是知道那些同学你都请了。”

“这不还没到吗?喜帖还没发完,不会少你的。”

陈东赔着笑。用举杯的动作,想略微掩饰自己尴尬。

晓燕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啪”的摔在陈东面前。

“陈东,我还以为你会找个多么纯净的姑娘呢,原来就找了个不知道倒了几次手的女人啊!”

晓燕得意的端起茶杯,目光咄咄地落在陈东脸上,如同一道光束,仿佛要吞噬掉目前这个男人。

“你说什么?咱们就是分手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污蔑我老婆?”

“污蔑?你可看清楚了,何伶,这是她做流产的手术单。要不是淼淼给我看了你们俩的照片,我还真就相信你老婆是多么纯净的人。实话告诉你吧,她那天的手术是我做的,老练的叉开大腿,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了。当时我还告诫她,如果再做她可能就不能生育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将成为你的陈太太了。”

犹如五雷轰顶,陈东颤抖的拿起桌上那张纸,那是一张复印出来的,却也看得很清楚。“何伶”,年龄、地址,没错,陈东仔细看了,确实是何家。陈东想努力的找寻出一丝破绽,以此来证明自己的何伶是被眼前的这个女人污蔑了,可手术单上的每个字,都不能跟何伶脱离关系。他愤怒了,抓起桌上那张纸,疾步奔出了门,灰色的外套搭在椅子上,茶杯还有些温热,晓燕轻“哼”了一声,仿佛多年的积怨得到些舒缓。

晓燕当年很爱陈东,她认为陈东也爱自己,虽然陈母没有对自己表现很热情,可应该也不讨厌。她望了望手上的戒指,都五年了,戒指早已经失去的色泽,自己一直戴着。陈东送这枚戒指的时候是在毕业典礼,当时还有一大束红玫瑰,伴着同学们的欢呼声。只是最发展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或许是情到深处,亦或是晓燕认为俩人该做个坦白。她告诉陈东自己大学恋爱过,并且和那位学长有过同居。到现在晓燕都还记得陈东扬长而去,不管自己如何挽留都没有换来他的一丝心软,哪怕一条短信自己也没有等到。而如今,若不是自己亲自执行了那次手术,连自己都不会相信,有情结如陈东的男人,会看不出自己的准妻子有如此经历。

陈东直接冲到了何家,颤抖的从口袋里掏出何家的钥匙。上次情人节,自己想给何伶一个惊喜,抱着鲜花来到楼下,不料何家却应亲戚之约出门了。陈东没有打电话,而是一直在门口等,让何家很感动,当即,何母将家里的备用钥匙送给了他,并且说了一句让陈东很激动的话:

“这钥匙你拿着,以后就是自己家了,来的时候方便。”

简短的一句话,却是一种信任和肯定,陈东没有拒绝。

他站在门口,用力的吸气,然后双手拿着钥匙,又端详了一会儿,颤抖着打开了房门。听到声响的何伶从卧室出来,长发湿漉漉的,还在向地板滴水,见到陈东,先是一愣,随即上前,娇羞的挽着陈东的右手。陈东甩开了她,径直来到卧室,一脚踢倒了那张真人般大小的海报,再拿起床头的白色拖地长裙,狠狠地扔在地上。何伶还在错愕中,只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还是陈东吗?那个稳重的男人哪去了?

陈东没有说一句话,将墙上挂着的婚纱照取下,用力摔在地上,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复印的手术单,对着何伶晃了晃,连同那把钥匙,一起砸在梳妆台上。头也不回的冲出了门。

何伶望着陈东的背影,许久才反应过来。她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继而大哭。

“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会是我的名字,我从来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她马上掏出手机给陈东打电话,想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是谁这样毁坏自己的清誉?只有自己最清楚,这事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可该怎么解释呢?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续传来的关机提示令何伶的希望一次次跌落到谷底。她将婚纱重新挂起来,捡起地上的婚纱照,不顾滴水的长发,随即出了门。

陈母出来开的门,看到何伶这样狼狈,先是愣了几秒。

“伶啊,快进来,你这是怎么啦?”

“陈东在吗?”

“没有,说是有朋友约他吃午饭,就没在回来。”

何伶随即又转身下楼,没来得及和陈母道别,“蹬蹬蹬”的下楼声如捣蒜般快速。

“唉,年轻人,吵个嘴正常,过会儿就好了,别掺和。”

陈父坐在沙发上看报,对着孩子愣神的老伴说道。老两口对这即将过门的儿媳妇很满意,她知书达理,又不好争论,定是和陈东投缘。

何伶给妈妈去了信息,告诉她自己要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晚上就不回去了。而随即,一路小跑,去每一个自己能想到的地方,希望能看见陈东,自己也一定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到天亮何伶才收到陈东的信息,“别找我了,我不想见你,婚礼照常进行吧,主要是怕双方父母经受不住,于你,没有太多关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电话还是关机!何伶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乌黑的长发直垂到地上,凌晨的街道车辆很少,偶尔出现的一辆汽车呼啸着疾驰而去……

何伶再次回到家已是第二天傍晚,她双眼深陷,憔悴得每一步都摇摇欲坠,才一进门,就将自己锁在了卧室里。

“别去打扰你姐,肯定是去疯闹了一夜,让她多睡会儿。”

“呵,我姐也学会玩了?这可是咱们家的新鲜事。”

何俐正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盯着手机,要不是妈妈的话,恐怕都不会发现姐姐进来。晚饭就一家三口,她刚到家不久,妈妈没有吵醒她。

一大早,何母就熬好了粥,想着让早起的何伶喝点。可怎么叫也没人应,便拿钥匙打开了房门。

何伶安静的躺在床上,穿着白色的拖地长裙,金色的、镶着水钻的高跟鞋整齐的放在床边,长发不似先前的凌乱,经典的赫本氏整整齐齐,皇冠别于发间,指甲做着彩绘,紫色的底,白色的蝴蝶在指甲“飞舞”。只是,何伶已经没了呼吸。

梳妆台放着一个信封,地西泮片只剩一个空瓶,安安静静的站立于书信之上。是何俐打开了信封:

“陈东,当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带着对你的思念以及对婚礼的期待。……我很想知道那张手术单的来历,只是你不肯给我解释的机会,我没有勇气拿着检验单出现在你家的客厅,期望我的死,能换来这件事的真相,还我一个清白之身。爱你的伶。”

那张手术单也在信封里,只是还多了一张医院的鉴定报告,红色的笔迹清晰的圈出了几个黑色的字体:“处女膜完整”!

“啊!”

何俐咆哮着,手上拽着那封信,夺门而去。

听说陈东还在睡觉,何俐一脚踹开了他的房门,将书信扔在他的脸上。

“陈东,你怎么可以听信别人的话?我姐是怎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怎么,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值得你来质问我?上面有她那么详细的资料,难道是我诬陷她?”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陈东脸上。

“陈东,你听清楚了,不要脸的人是我,是我失恋后发现自己怀孕,而我在酒吧上班,没有医保,便偷了她的身份证和医保卡。我以为没人能知道这件事,当初就为了省那几个钱,将她送上了不归路……”

应何伶留给父母的书信,告别式定在了婚礼当天,她画着新娘妆,着那条准备婚礼的白色拖地长裙。在陈东的强烈要求下,化妆师在她的发际用上了百合花,参加婚礼的亲朋在胳膊上缠上了青纱。陈东吻别何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美的盒子,崭新的钻戒散发着七彩的微光,他牵起何伶的左手,缓缓地、郑重地将戒指套在了何伶的无名指上。随后栽倒在地。

金色的领带衬着粉色的衬衣,左手无名指戴着钻戒,黑西装整齐的扣着,“地西泮片”的瓶子从上衣口袋里跌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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