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
文 / 清粥小菜 2016年11月30日 7:57:19 341

老丁重重的往沙发上一倒,浑身像散架了一样。

“开大货车真是受罪的活儿。”

老丁嘟囔着,摸了摸脸上那扎手的络腮胡,已是几天没着家了。沙发上零落的放着几件小衣服,上三年级的儿子正坐在窗边写作业。厕所传来“哗哗”的水声,老丁太太正在给小儿子洗澡,小儿子还不满一岁,刚学会爬,正是寸步都离不开的时候。丁太太两只手架着孩子咯吱窝里,小家伙两腿用力的踢着,小手拍打,“咯咯咯”的大笑着,才一落入沙发,就爬上了老丁双腿,啃了肯爸爸的脸,再在爸爸身上拍拍打打。老丁没睁眼,许是太累了,任凭孩子在身上翻滚都纹丝不动。

“老丁,你注意着点儿孩子,我去把碗洗了,整天都要看着他,好多事儿还没做呢。”

老丁并没有回应太太,还是保持之前的姿势,算是默认了。

“咚”的一声,紧接着传来“哇哇”的哭闹。丁太太立即从厨房冲了出来,慌乱的撩起围裙擦了擦手。

“宝宝不哭啊,妈妈来了。”

丁太太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擦了擦小脸上的眼泪,双眼飞快的在孩子身上扫过。确定孩子没事,她总算松了口气。此时老丁已经略微起了身,斜仰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木讷的看着眼前的母子。

“就让你看着点儿孩子,我也有很多事儿要做呢。”

太太抱了孩子进屋,老丁依旧没说话,继续保持着上一个姿势,闭着双眼,斜仰在沙发上。隐约间听见大儿子收拾好了书本,轻轻地走出来,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老丁,许是以为老丁已经睡着,孩子关了客厅的灯,替老丁拉上了堆在沙发上的毯子。

也不知躺了多久,又好似中间睡着过,总之四下没了任何动静。老丁缓缓的坐了起来,摸黑进了卧室,在妻子旁边一躺,翻身,顺势把右手搭在了妻子腰间。想必丁太太已经熟睡,先是一惊,然后转身对着老丁:

“快睡吧,别吵醒孩子,明天都要早起呢。”

说完,丁太太又转身过去,确定孩子没醒,替孩子掖了掖被子。老丁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累得实在不想开口,于是,才一会儿,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又出车了。

距家200公里以外,老丁深吸了一口气,这段路一直是陡坡,弯道多,虽然跑了无数次,可每次都提心吊胆的,今天又刚好是夜里。也许是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副驾驶的老胡首先说了话;

“这也累了,等会去放松一下,到前面那县城有家洗浴中心。”

“我就不去了,太累了,就想睡会儿。”

“赚钱都给家里了,还有什么意思啊?”

老胡是车队里出了名的“好这口”,自诩风流倜傥,明眼人都知道,还是口袋里那几个钱在“作怪”。以前也有过和老胡搭档,他为人和善,倒也不讨厌,只是今夜被他这么一说,老丁只觉得有莫名的躁动感袭来。想来自己生活好似也确实无趣,虽说工资不少,可妻子一直在家带孩子,加上房贷,每月所剩积蓄也不多。

“等孩子大了或许就轻松点了。”

老丁好像在安慰自己。

“嗨,过日子,只有闭眼了才叫轻松了。单身的时候就盼着攒钱结婚,然后又要挣钱伺候那小祖宗,然后又剩下供他上学、买房、结婚,你说还有没有个头。”

两个同龄的男人就这么聊着,在停车场安顿好,街上已没有了行人,城市好比一头困兽,闪烁的霓虹犹如一双双眼睛,好像能射入心脏。老丁鬼使神差的跟在老胡后面,两人没有太多言语,心照不宣的向着洗浴中心走去。

老胡径直走了去,门口的老丁有些犹豫,双腿好似灌了铅,既不敢跨进去,又挪不动腿离开,就这么僵直着。门里的人好像看穿了老胡的心思,一位约摸二十七、八岁的女子向他走来,过肩的波浪卷发染成了紫色,踩着黑色的细高跟,修长的双腿,红色的包臀短裙,黑色的蕾丝低胸吊带衫紧紧包裹着。她每靠近一分,老丁就觉得空气越发稀薄,心“突突”直跳,好似要穿过那层薄薄的腹膜,不由得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女子一下挽住了他的右手臂,顺势靠上了老丁的肩头,老丁隐约想到了妻子,不自觉的嘴角往上扬了扬。结婚前她比眼前的女子更瘦,长长的直发,也似这般挽着自己的手臂,穿梭于江边、林间小道。只是现在老丁会不时碰见那个曾经坐在他单车后座直呼“慢点儿”的丫头,尽然提着一只肥硕的死老鼠,穿着宽大的睡衣,在儿子的叫好声中,着人字拖“踢踏踢踏”的走下五楼。想到这,又不由得眉头一皱。

昏暗的灯光充斥着狭小的空间,女子依偎在老丁身上。

“你真漂亮!”

老丁只觉得眼前的女子似曾相识,特别想让人亲近。女子撩了撩肩上的长发,细长的手指涂抹着红色的指甲油,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小花。

“哥,既然漂亮,下次再来看我呗。”

言语暧昧,倒也不显得特别风情。没等老丁开口,女子拿起老丁的手机拨通了自己的电话。

“我是小许,下次要来的时候给我电话吧。”

老丁还想再说点什么,只是不知道天什么时候亮的,老胡来了电话,该出车了。

大儿子还趴在窗前写作业,妻子在拖地,伸出右手,把额前的头发别在耳后,宽大的围裙晃荡着,伴随着拖鞋的“踢踏”声。老丁斜躺在沙发上,小儿子拿着早教卡片坐在他旁边,胖嘟嘟的小脸,不时能看见口水像用鱼线串起的珠子一样从嘴角滑落。他张开双臂扑向老丁,“咯咯咯”的大笑着,将卡片拍在了爸爸脸上。老丁蓦地一惊,好似看见了那双涂抹着红色指甲油的纤细的手,尽然不自觉的嘴角上扬,他拿起手机,在微信添加了那名叫“小许“的女子。

照片比本人更漂亮,揭去了浓妆艳抹,清纯的气息倒也没有尽退。朋友圈写下了很多感慨,初秋的黄叶、冬日的残雪,在她笔下,无一不显得凄美。累得如烂泥的身子斜躺在沙发上,只是紧闭着双眼,直到天明,也并未如往昔一般沉重的睡去。

“老丁,你快来帮我看着锅里,我要赶紧去洗漱,一会儿宝宝该醒了。”

丁太太撩起围裙擦了擦手,黑色的头绳在凌乱的长发上胡乱的打了个结。老丁只觉得身体异常笨重,却也算遵照了太太的话。小儿子的啼哭声一阵阵传来,丁太太慌忙转身飞奔了去,“踢踏踢踏”的拖鞋声让一夜未眠的老丁更添烦躁,他抓起锅铲,“砰”的扔在了灶台上。客厅的大儿子刚把书包拖上了肩,被这声音一震,握牛奶的手略微一颤,眼泪在眼睛里转动了几圈,快步的夺门而去。

丁太太抱着小儿子坐在餐桌旁,手忙脚乱的冲泡着辅食,小家伙双手不停地乱舞着,一会儿揪着妈妈的头发,一会儿拿着勺子叮叮当当的敲个不停。

“你自己吃吧,我出车去了。”

老丁把盛好的饭往桌上一放,顺势抓起沙发上的外套。

“你不是说跑完这趟就可以休息几天吗?孩子都计划好了周末去玩,听说郊区那锦绣田园的果子成熟了,我们想去摘点。”

“你们自己去吧,老胡给我发信息,让我帮他顶趟班,晚上就不用等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出车了。”

老丁没等妻子说话,下了楼,这次没有通知小许,驱车径直来到了洗浴中心。

在门外就看见着黑色包臀裙的小许情绪很激动,旁边挺着大肚子的男人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表,紧接着“啪”的一个耳光扇在了小许脸上,细高跟一扭,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老丁快步冲了进去,正要和对方理论,小许轻轻地摇了摇头。

“婊子!”

大肚子在骂咧声中摇摇晃晃的走了,被老丁扶起的小许冲进卫生间,失声痛哭着。旁边的小姐妹面露难色,却也得罪不起,不敢多说。着西装的经理一改先前的笑脸,扭曲的脸指着一众女子大骂。老丁领着小许出了门,清晰的指痕让那白净的小脸有些肿胀。

“你别干了吧,我给你租间房。”

“不干了还能怎么样,家里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昨天他又输了。”

“我养你。”

老丁也不明白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看着面前这个柔弱的女子,雄性的荷尔蒙都暴发出来了。小许没再说话,只是跟了老丁,找了一间偏僻的小屋,从附近超市买了生活用品,好似就这样安家了。

老丁经常利用出车的机会来这住上一夜,小许依旧浓妆艳抹着,只是她每晚才来到这出租屋里,天亮了再赶回去。

“你怎么还没发工资啊?”

丁太太弯腰拖着地,一边问斜躺在沙发上的老丁。

“哦,老胡说家里有点事,要问我借几个月工资。”

“几个月啊?”

丁太太诧异的抬头望向老丁,可他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活太累了,让他睡会儿吧。”

丁太太自顾自地说着,一抬眼,赶紧扔了拖把跑向正在地上翻滚的小家伙。

电话传来小许哭哭啼啼的声音,老丁急忙赶了去。却见出租房凌乱不堪,小许脸颊浮肿。

“你以后别来了,不知道他从哪听到了风声,找到了这个地方,还找了我娘家人,他说会既往不咎的,只要我回去和他过日子。”

“不,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既然他知道了,我马上离婚。”

老丁头也不回的走了。

孩子在窗前写作业,妻子在厨房“叮叮当当”的剁着什么。老丁关上了厨房的门,拿起菜帮妻子打起了下手。

“今天回来那么早啊?歇着吧,就快做好了。”

妻子冲他一笑,欢快的说着。

“咱们离婚吧,我喜欢上别人了。”

丁太太怔住了,半天没回过神,直到锅里翻炒着的菜传出了一股焦味。

“不,我不同意,我一定要等到你回来。”

丁太太给老丁的姐姐去了电话,父母已经不在了,长姐如母。姐姐听后很焦急,至那开始,每天打电话给老丁做着功课。小许也搬离了那出租屋,老丁很烦躁,也算是出于应付,在姐姐第N次的电话中,答应了不会再有离婚的念头。只是回家后他一直睡在沙发上,俩人谁都不说话。

双方的家庭都施加着压力,这婚,也终是都没离成。小许总算脱离了那浓妆艳抹的生活,回到了丈夫身边,只是没有任何生存技能,又受不了工厂那繁重的劳作,只能跟着丈夫,终日的出没于麻将馆。

那晚,老丁出车又从这县城路过,将车安顿好,老丁给小许发了微信。

“我想见你。”

已是将近半夜十二点,彼时小许坐在丈夫身边,牌馆里正在酣畅厮杀。

“我先回去洗洗头。”

小许说着起身,将外套搭在了丈夫背后的椅子上。

“好吧,洗好了过来。”

手气不错,丈夫心情极好,并没多想,小许已经很多天没有出门了,从那次搬回来之后,她就一直跟着自己。

小许来到了微信中约定的公园,除了几对相互依偎着的小情侣,没有了其他人迹。老丁一把拉过小许,将她揽入怀中。

“咱们离开这,好不好?既然都不能离婚,咱们就私奔。”

老丁呢喃着。已是两月未见,小许望着满是胡茬的脸,想来自己的相思之苦应是得到了回应,瞬间热泪滑过脸庞。

“不,我不能和你走,走了家里怎么办啊?”

“那咱们就去死!”

老丁坚定地说。

“生不能在一起,那我们就死,看他们怎么阻止我们。”

想到自己终日和丈夫出没于牌馆,受够了邻居的冷嘲热讽,小许竟也答应了老丁的提议。

老丁快步走到车里,取出了那把平日用来壮胆的匕首,又重新折回了公园。小许仍旧坐在那落泪,双臂抱着膝头,波浪的卷发垂在脸上,老丁一把抱住了她,亲吻着她的额头。

“你先捅我吧,我怕你自己会下不去手。”

老丁把匕首交到小许手上。

“别怕,很快就过去了,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握着匕首的小许不停地颤抖,俩人虽是相依偎着,可自己好似没有任何力气。

老丁看着小许好一会儿,突然握住小许的右手,猛地扎入了自己腹部,然后抽出来,再次扎向了自己的腹部。鲜血汩汩地向外流淌着,小许“啊”的尖叫了一声,挣脱老丁的手,呆呆的望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别怕,一会儿就过去了。”

老丁安慰着小许,左手揽着他的肩头,右手捡起了地上的匕首,对准小许的腹部连刺两刀。小许应声而倒,老丁也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丁醒了过来。只见二人旁边满是鲜血,小许已没了呼吸。他摸出了自己的手机,颤颤巍巍的给姐姐去了电话。

“姐,我们殉情了,你们再也没办法阻止我们,我们总算在一起了。”

姐姐立刻给丁太太打电话,详细问清楚了老丁的去向,然后报了警。

等老丁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医院,是环卫大姐发现了她。站在老丁床边的是流着泪的姐姐,门口还站了两位穿制服的警察。

小县城的恐惧感很快平息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老丁也交待得很清楚。只是故事并没有结束,出院后的老丁因为“故意杀人”被拘捕,一审被判处了十五年监禁。老丁不服,自己和小许是相约自杀的,于是提起上诉。法院驳回了老丁的上诉,法官表示:

“如果是相约双方均自杀身亡的,不存在犯罪问题;相约双方各自实施自杀行为,一方死亡、而另一方未得逞的,未逞者的行为与对方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的,也不构成犯罪;相约一方先杀死对方后,再实施自杀行为未逞的,以故意杀人罪论处。”

老丁怎么也没有想过,自己和小许深爱,却是自己结束了小许的性命。

该是对谁忏悔呢?许是只能留给狱中的老丁深思了!

文——清粥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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