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儿情
文 / 舒梦 2016年11月28日 18:33:17 418

我有个儿时的小伴叫草儿,也是掏心掏肺对我好的一个人。想起草儿,我便感到十分愧疚,我和草儿的事儿藏在心里几十年,一直不敢公诸于众。多年来对草儿的思念变成了一种心病,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想起来痛。写起来更难。繁杂、零乱、破碎的往事交织在一起,变成了滾滾的泪水,在我的心里流淌……

认识草儿得从我们撒水拌泥巴开始,一个不知羞、不害躁的时候,我的宝贝还露在外头。俩小无猜的小儿女,蹲着池溏边玩,邻居家的婶子看着我,问草儿,“草儿,你看小石头有个小茶壺,你怎么没有啊?”

草儿天真的说“俺还没长出来呢。”

这句话成了村子里人们的笑料,直到今天,仍然有人还在开这样的玩笑。就是那个时候,我知道自己与草儿不同,我是小子,草儿是个闺女。

我们从穿开裆裤就熟悉了,可以说是真正的青梅竹马。我比草儿大半岁,胆子大,遇到村子里的捣蛋鬼欺负草儿,我会一马当先去死拼。这种赖劲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我是把对手当成了我的养母,把对她的恨发泄到了这些小子们身上。

因为从记事起,我就有个恶妈妈,长大一点儿,才知道她不是我的生母。她对自己的亲闺女二位姐姐,无微不至的照顾,吃到嘴里怕化了,放在手上怕凉了。两位姐姐长得又白又胖,而我长得又干又瘦,像一个老疙瘩似的。

我就像他们家的一个小长工,脏活,累活都是我这个小子干。姐姐们上学,穿漂亮的衣服,我只能穿姐姐们穿剩了的旧衣服,这还不算,最难受的是肚子,常常饿得眼睛发花。养母总是不给我吃饱饭。我也不敢对外人讲,不知不觉把这种仇恨发泄到了那些“坏”小子身上。

因为我个子小,和同龄人对打,我占不了便宜,身上手上有伤是常有的事。有几次头也被打破了,回到家里又被养母打。

但是就是改不掉,到下一次我还要去打,不管输赢,在我的心里,他们仿佛就是养母,打赢了就特解气。

草儿怕我吃亏,看到别人打我,就赶快把我拉开,拉到一边躲起来,从小就是这样,我怕草儿受气,草儿怕我受伤。

春天,我们会找暖和旮旯儿晒太阳,夏天躲在树阴下乘凉。秋天满山遍野摘野果,冬天藏在麦桔堆里说悄悄话儿,唯有这个时候,我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只要草儿在我身边,我就变成了一个“男子汉”,还会编点儿故事给草儿听,常常把草儿哄得“咯咯”直笑。

可是,我一回到家里就是个窝囊废。养母百般凌辱我,自己却无招对付。有的时候,我只好饿着肚子去上学。

我已记不得自己从几岁开始扫院子。我们家的院子有两个,前院是个四合院,每天早上起来我就用那个比大人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扫帚,一点一点儿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到了冬天,小手上有很多血口子,又冷又饿。到了吃饭的时候,还要等养母和姐姐吃得差不多了,才给我吃。

一上了学,我就像一匹野马儿,心情可开朗了,特别是和草儿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就格外舒畅。草儿总会从家里带点零食给我吃,填填我那扁扁的肚子。同学们看着我俩神神道道,就叫我们“小两口儿”。

那时,我看见别的小朋友躺在妈妈怀里撒娇,就太想自己的亲妈妈了,在心里一次次的呼喊“妈妈”,可是她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在我九岁的时候,邻家的伯母因为和伯父生气上吊死了。人们说:“人死了,想见谁就可以见了。”这件事启发了我,心里想:我如果死了,就可以和自己的亲妈妈在一起了。

一天夜里,等我的养母和两个姐姐睡熟后,我就在自家的柴房里,用绳子把自己吊了起来,等待死亡。可是我等啊,等啊,脑子里像万花筒似的,充满了光环。心里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想着自己及将告别养母的折磨,见到亲妈妈的喜悦,一种幸福感悠然而生。

可是过了很久,我迷迷糊糊地发现,数不清的星星正向我眨吧着眼睛。一弯勾月悬在天空。我才意识到老天爷不收留我,我竟没把自己吊死,我笑了,觉得自己的行为太可笑了!

我长大了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生母在怀我五个月的时候,生父死了,生母在极不情愿时,生下了我这个孽种。刚出生,生母就请算命先生给我拆了一卦,说我克父,还说了这个老三的命不好,会惹事,留在身边是个祸害。因此我的生母就赶快把我送了人,也不问问这家的人品如何?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个不该出生的人,开始断绝了找生母的念头。冷莫的家庭,不堪回首的童年,让我痛不欲生。幸好身边还有个草儿,不然的话,我连“常想一、二”也没有了。

草儿就像个豆芽菜,黄黄的脸,稀松的头发,在我的意识里,她不是个漂亮的女孩。可是我只有和她在一起,心里才踏实,她对我的执着,对我的热情,对我的关怀,让我没齿难忘,每每想起来都会泪流满面。

我知道自己不帅,瘦小的身架,家境又差,好多女孩子都不会找我这样的朋友。而且我还是一条永远喂不饱的小狗,但是草儿不离不弃,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关心我。

有一年,我出水豆,关在家里,虽然不用多做事,但是困在家里的滋味十分难受。草儿悄悄地来到了窗下,带了一付纸牌,我在窗户上扯开一个小洞,我们一个窗外,一个窗里玩起牌来。养母知道后,一边打我,一边骂草儿“你这个小贱货,小小年纪就来勾引小子。给我滾!”

说起我的家庭来,其实还有一位重要的人物,便是养父。虽然有点人情味,但是他常年在外做工,养母一吼,他就不敢出声了。他不打我,但也不敢亲近我,我说不上恨他,也说不上爱他。因为他就像一个局外人。

这一天他正好在家,听着养母大喊大叫,急忙来劝养母:“算了,算了,外人听见了不好。”话音还未落,养母几句就骂过去了,“算你妈个屁,你的胳膊、腿怎么朝外长呢?”养父本来好心,却讨了个没趣,只好收拾东西夹着尾巴回城里了。

我就在这种扭曲的环境里过了几年,我仍然不是个帅小伙,因为我们那里的小伙子,大多个子高,皮肤白,看上去挺酷!草儿也长大点了,比以前白了,有点好看了。

但是我最困难的的日子真的来了,二姐是班上的学霸,由于养父参加过国民党,正审没过关,因此上大学就没有她的戏了,她就成了一个回乡青年了。

她一回家,就变本加厉的折磨我,比养母更胜一筹,说出话来比养母还毒。她对我提出了一个苛刻的难以想象的条件,就是吃饭不上学,上学不吃饭。我当然想上学,但是却得饿着肚子,除了草儿给我弄点饭吃,还有就是那伙和我常打架的小伙伴。人有时候就是怪,打的时候不要命,后来我们却成了铁哥们,他们轮流从家里偷东西给我吃,我就这样坚持了几天。

我的养母知道后,天天去人家的门前骂,吓的这些人家的大人小孩,都躲得远远的,不敢接近我。我再一次走到人生的转接点上。草儿只能远远的望着我,或者把吃的放在让我看得见的地方,但仍然解决不了我的生活问题。我再一次想到了死,农村人都知道,老鼠药可以毒死老鼠,也可以杀死人。

但是想死也难,我身上没有一分钱,老鼠药也得用钱买。考虑了半天,心想只有草儿能成全我。

我挣扎着来到了草儿家的大门外,远远的望着,那位开玩笑的婶子,恰好路过看见了我,“干吗呢,石头?”我摆了摆手,“不就是找草儿,婶子帮你。”我点了一下头。

过了一会儿,草儿从家里出来了,看见我又瘦又黄,“几天没吃饭了吗?”她像在问又像答。

“正好我妈给我煮了一碗面,你等着,我给你端来,"草儿边说一边跑回了家."不用了。"我口是心非的答着。

没过一会儿,草儿就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我狼呑虎咽吃了下去。草儿说,“慢点,慢点。别噎着。”我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面条了,真有点不好意思再开口,还是草儿问,“你有什么事儿?”

“没事,没事,真的。”“你骗我。”草儿一再追问。“我想要,不!想借…….五角钱,”我呑呑吐吐的说了出来。

草儿知道我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向人伸手的。也没问为什么,就回家拿了五角钱递给我。

我一流小跑离开了草儿,过了一会儿,我又折回来了,看看草儿还在不在?心里想,草儿,我真的走了,你的情我只有来世再还了。下辈子再见!我感觉心里发酸,眼泪充满了我的双眼。

我去合作社买了五包老鼠药,还剩三角五分钱,我全部买成了水果糖。真想和草儿一齐吃,可是又不好意思再去找草儿,自己含着泪水,把那几颗糖吃下去了。

吃晚饭时,我就俏俏地把那老鼠药放在了稀饭里,原来老鼠药是甜的,这一次我却真把自己送到阎王那儿去了。

是养母发现的及时,她被眼前的一切吓坏了,这要真出了人命,她得抵命啊。她赶快找了村上的干部,把我送到公社卫生院抢救,保住了我这条小命。我醒过来,看见公安局的人守在旁边,如果我这条小命没了,养母和二姐其中一个肯定得去抵命。

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是草儿在一边哭,我最怕草儿为我操心了,我想摆脱这种困境,解除这些痛苦,却没想到给草儿带来更大的痛苦!我自己骂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我被抢救过来后,草儿就一直闷怨我,说她知道我打这种主意,说死也不拿钱给我。我耐心地劝着草儿,说和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可是我这个傻小子事前只盼着脱离困境,却没为草儿想想,做了件太不地道的事儿。

这件风波过后,养母的名声大败,人人都知道她的心比毒蛇还毒。遭来了众多的白眼,虽说她平时挺历害,也驾不住那么多人的冷嘲热讽。

我的生活似乎平静了很多,养母不像以前那样骂我了,但出现了另一种难看的局面,养母和二姐几乎不和我说话了。以前是我干活都挡不住他们的嘴,现在是想听句骂的话也听不到了,出现了另一种尴尬。

我知道,养母表面上不骂我,但我觉得似乎潜伏着另一个陷井,但不知这种危机从哪儿来?

因为家里的关系非常紧张,中学上完后,我也无心再去读书了,干脆回家上工去了,草儿本就是个女孩子,能上几年书也就不错了,她也回家参加农业社劳动去了。

我们正好是一个小队,我又和草儿天天可以在一起了,到地里可以一起走,回来也可以一起回家,中间也可以单独说说话。虽然我们心里很高兴,却引来一些风言风语。有人说:我们关系不正常。是啊,我们是常常在一起,但是还没有真正接触到谈恋爱这一禁地。

不是我不想,一是我还小,二是我没有资格,我这样的家庭,自己倒霉也就算了,再拖一个伴实在不忍心。而且,我们那里的女孩子是要彩礼的,往往要的很多,我去那儿找那么多的彩礼呢?

可是村子里的闲话像刀子一样戳着我们的心,我倒没什么,草儿一个未出门的闺女,怎么能忍受得了。说实话我还真佩服草儿的勇气,她说,“不怕,别人再说,我就嫁给你。”草儿是铁了心了,我却没有勇气答应。

后来,人们越说越不像话,有人说,“草儿是破鞋,我是奸夫,俩个不要脸的东西。”这一下草儿的爹妈就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了,草儿的父亲不闻青红皂白,就把草儿捆在了家里了,并说:“不准她再见到我了,“

我心里难受,又解释不清,情况越变越遭,虽然心里很坦荡,但是现实让我低下了头。我不敢再去见草儿,只好答应草儿的父亲,永远不见草儿。

后来才知道完全是我那个养母造得谣,主要是报服我,却让草儿受牵连了。

介于那种情况,年底征兵工作开始,我找到了村干部,把自己多年来在家里受的委屈统统讲给了他们,并要求参军。村支书说,听说你的养母对你不好,没想过你的处境竟那么难,说实话,是我们没做好这个工作。在各位村干部的照顾下,通过体检,各方面的调查后,我真的从一个农民成了一名名符其实的解放军战士了。

就在出发的头天晚上,我刚刚换上没有领章的衣服,草儿找到了我,

辟头就问,“你要我吗?”我不敢看草儿,多年来草儿为我吃得苦太多了,我不敢轻意作出一个明确的答复。我生怕自己再一次害了草儿,轻轻的摇了摇头。“草儿,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草儿撕心裂肺的说:“我要你什么啦?”

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为了不让草儿再遭罪,我还是坚决的说:“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怕连累你。”

草儿走了,把我的心也带走了,但是我认为自己这样做是最正确的选择。

两年后,听说草儿嫁人了,我的心终于得到了解脱。

几年后,我回家探亲,再一次见到了草儿,也见到了草儿的丈夫,确实像我想象的那样,一个相貌堂堂的男子汉,也是一个好劳力。

但是在和草儿的长谈中,草儿就一直流着泪,我的心别提多难受了,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一个今生今世都无法挽回的残局.这一辈子我都不能宽恕自己。

我思念草儿,总想报答草儿,平息心里的不安。但却无济如事,思念是一种节磨,是心灵的疼痛,只会增加更多的伤痕。我常常在心里默默的祝福草儿,希望她身体健康,生活愉快,假如有来世,我原意用一生来陪伴她。同时也想奉劝天下的有情人,爱情求之不得,来之不易,千万别错过。否则会后悔一辈子的。

2016-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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