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村.三
文 / 狂人 2016年11月01日 19:26:18 402

乌苏里江水长又长

蓝蓝的江水起波浪

赫哲人撒开千张网

船儿满江鱼满仓

阿朗赫那赫尼那雷呀

赫那尼赫尼那

……

与烟花爆竹笙歌鼎沸年初几大相径庭的是,除去田间地头单位学校大喇叭里游鱼出听丝竹之音,无论沙河堡老街、杀猪房巷弄、邮电校走廊、还是门前这条几天前还车水马龙的柏油马路上落叶随风行人空空。只有沿途两旁行道树、菜地、麦田、果园、青砖宿舍、茅草棚子、罐罐窑新粉刷上巨幅标语“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为人民”的围墙、和哑巴堰那座早已风化的红砖水塔孤零零地矗立在萧瑟的冷风中。再没有了往日你追我赶争先恐后的社员,雀喧鸠聚擂鼓筛锣的学生,风起云涌势如破竹的运动,掘墓鞭尸亲痛仇快的批斗,南来北往神色苍黄的过客,仿佛过去那档子鸡争鹅斗工分儿母分儿压根儿就与这个风不鸣条雨不破块的小村庄没有过丝毫瓜葛。从半边街罐罐窑三叉口到糍粑店龙舟路九眼桥,鸦默雀静,寂然無聲。人们,都去了哪里?

除了隔三差五替父母买针头线脑,趁红套套午休卖一篼篼蕹菜、火葱、十来个鸡、鸭蛋,总是要等到熊熊烈火中两元钱肥膘噼里啪啦炸开了锅才会被吩咐十万火急大供销社打上一斤酱油、半斤醋、几分钱豆瓣、甜酱的周四牙祭大会战,只有过年我才会如此三番扬眉吐气飞奔于大百货、小百货、糖果铺、路边摊、住家之间。尽管历来我所不屑于大供销社那台躲藏在铺板后面满是油垢、蚊虫、委屈、苦恼,却很会察言观色看人说话的人来疯菜油机,看见穷人,前列发炎滴滴嗒嗒,瞅到富人,荷尔蒙井喷股股爆发!我依然为了仅仅只是最近的一个出处,或者母亲的吩咐而奔那里去。也很可能是出于一种潜移默化的本能而不由自主直奔了最有可能染指运气的福地。我今生唯一一次发生在沙河堡商铺间的蓝精灵事件(五毛)就梦幻般发生在那里。尽管措手不及间我一再告诫自己,做一名诚实的少先队员,不要被肮脏的横财冲昏了清醒的头脑!我却依然红头花色不管不顾飞奔了远去!我恨透了她,他一惯嫌贫爱富的睥睨,和种种盛气凌人的做派!老子拿上莽列油票打二两菜油,又不是从你身上免费接人血!他的矫情丝毫不啻于糖果铺子慈眉善目如来佛手心里不忍直视的游标卡尺,十、十一个间,一发千钧险象连连!该吃鸡儿逑朝天!大不了爷发迹了那天再还你不成!我喜欢那种一群千金散尽蓝精灵中跻身聆郎满目柜台前肉飞眉舞呼风唤雨很容易忘记自己是谁的感觉。喜欢钢镚哗哗啦啦货真价实的奔跑声,喜欢荷包里铜臭氤氲心惊肉跳的新票儿,喜欢看别人羡慕嫉妒的眼神,喜欢听他们无助绝望的呻吟,和大热天穿甩尖子皮鞋戴电焊工墨镜凤凰二六从沙河堡招摇到九眼桥飘飘欲仙一样一样的。

在上沙河堡农民粮店、理发店、望江照相馆五六个大大小小的国营铺子来来去去若干年,小百货距离住家最远,相比较其他铺子也最小、最旧,经营的品种也最单调,甚至都还是坑坑洼洼泥土地面,却不失我最心仪的商铺。以此为界,我从未光顾过搅面房对面几米高阶梯上连着散发着刺鼻消毒水沙河堡医院的糖果铺,虽然那里也可以打酱油、醋、甜酱、豆瓣,那里的手摇菜油机也是行云流水细水长流随心所欲因人而异。听大人说那里凶神恶煞的医生怀心情的时候也很可能堵在糖果铺门口逮谁谁屁股上来上一针要命的凄霉素。特别是眼睛快落玻璃瓶那些憨痴痴的小乡巴佬!那里的水果糖很可能鸿运当头那天就数成为了十一个,那里七老八十的售货员也很可能烈日炎炎的晌午几米于制高点上血压一冲就找错了零头,至始至终我却以为整个沙河堡最为赏心悦目的铺子莫过于胡鸭子对面的小百货。尽管在那里我并没有经受过大供销社类似让人七上八下口干舌燥被正义之锤敲打得奄奄一息找头多了退与不退的要命考验。资产阶级,你究竟将大把大把的美金、人人喊打的糖衣炮弹搁在哪儿?

彭家的住宅,就像比邻的邮电所、保和信用分社、何兴发唱独角戏的搅面房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就在小百货旁边一棵树干歪斜的老梧桐树下。我可以从家里眯上眼睛摸到那里。发达的树荫正好撑起一把夏日纳凉的大伞,是老成都街头千篇一律一字纵深的铺板小瓦房。彭家的男主人我却从未得见。每次路过她家门前我总会刻意回头张望一番,我真心想搞明白帮国家开铺子的人家家境是不是远远比街头关工资的居民更加殷实。是不是涤卡、纯毛、灯草绒外,墙壁上挂满腊肉香肠猪脑壳,五抽柜上既摆得有收录机又摆得有座钟、黑白电视、半导体。彭家几娘母一个模子,一副习性,中午总是端起饭碗站或者坐家门口梧桐树下吃饭。怕招徕拐弯抹角旁得香气的嫌疑,并没有斗胆近前垫上脚尖窥视,也并不确定是否是顿顿斗碗里不缺大鱼大肉。即使是也大可不必神经过敏,对沙河堡绝大多数三月不知肉味人家说来能够安安静静在自家门前搞定一餐牙祭,而不是端起斗碗大街小巷前仆后继已经算得上按行自抑损之又损!小百货与大百货间隔一间杂货铺,同为街道企业。一间不过十平方由居民住宅不加修饰而成的商铺。彭家母亲、大小女儿先后在小百货上班。小百货从来只有一位营业员。除去进门正前和右方的玻璃展柜、木头壁橱,容不下几位买主。从十数年切身体验看来,彭家老少三位营业员待人热情,为人真诚,爱岗敬业,尽职尽责。无论彭家心宽体胖的母亲还是彭家后来居上的姊妹,她们无愧于一个辉煌的时代,她们无愧于一个辉煌时代的光荣使命,她们是新中国社会主义建设征途上千千万万个默默无闻克己奉公的典范。

在房前屋后众多近邻当中,房管局门对门打煤场一墙之隔很少吃猪肉却每天听杀猪房猪叫的胡娘、爪妈、李显明、李大汉儿、胖孃几户除外,我所有过亲密交流的人家只有三户,一户就是住家巷口香草地坡脚一栋半工字结构小青瓦张家,另两户则是堂屋正对门同住一个院落的钟家、王家。提起到底脱不脱或者半脱不脱产一代名伶张家幺爸儿在花果、沙河堡乃至附近几个公社赫赫有名。至于到底是花果大队给他们划圈圈儿还是保和公社给他们算工分儿不得而知。几十年后听花小赖老师讲,花小民办老师同社员一样挣工分为生,单个工分是全大队的平均值。大队按每人每天十分工拨给学校,小学内部每天进行民主评议,登记造册,年终一次兑现。一堆猴屁股男女眉来眼去鸠舞鹊笑的样子日子过得挺滋润。或许这才是支撑其口口声声为社会主义文艺事业奋斗终生的强大源泉之所在吧。互为邻居几十年,对于张家,我历来都是这个印象,房子乌央乌央一片,人口乌央乌央一团,唯有自留地干活嗨着嗨着任何时候就只有他老汉儿一个。张幺爸,身高中等偏下,体态匀称,五官清秀,能说会道,能歌善舞,和生产队几位活力四射红男绿女同为花果大队宣传队成员,只是在一波又一波各怀心事的舞者当中他长期稳稳盘踞在不可替代功勋演员霸位。那年大队文工团解散后,旱涝保收的张家幺爸儿迫不得已改旗易帜摸起了尿桶、锄把子,挣起来闻鸡而起日落而息面红耳热不得不已的几分工。张家最先住在街头望江照相馆对面临街的大房子里,是土改工作组解放沙河铺那年充公分配的,足足上百平方的大房子。后来生产队用人保组后墙外香草地与之置换,张家便住上了成渝马路旁边生产队最大的泥巴墙小青瓦新房子。非常奇怪的是偌大十几间新崭崭的瓦房,却舍不得门前坝子打上三合土,一场细雨过后杂草丛生,飞蛩满野,泥泞的坝子满是家人挣扎的脚印。我曾经就在空无一人的雨天里把新买来的泡沫凉鞋挣扎作废。还好,没把小命一并作废!他家的老房子生产队经营起了茶馆和锅盔摊子,锅盔师傅彭州张师傅,徒弟奉陪张大爷后屋檐竹林攀男厕所母猪圈南征北战最亲密的战友,宁死不屈打死不说海枯石烂永不叛变统一阵线联盟忘年挚交,一学期读不了三天书重点川附十六岁敲敲儿精李老二。而他们千里神交相见恨晚你死我活比赛第二镍币铸就永不褪色的友谊可以追溯到李老儿刚断鼻涕那年,甚至还要更早一些。一句话,李老二,一位八面玲珑的小社员最终在重点中学与普通大学失之交臂而甘愿将二八年华建树在白面旋子八分一毛之间不能不说与张大爷安之若固麻木不仁多少脱不了干系。

率先经营起方圆生产队第一家茶馆的张家老房子里,除了五行八作的茶客,说黄道黑的市井,遮遮掩掩的投机,临街角落上成天拽瞌打睡最终靠孙子一雪前耻铩羽而归的胡豆摊主红鼻子家公,那对房上房下、上街下街、摊里摊外一言不合丢下生意擀面杖对坳子杀进杀出一个打锅盔一个炕膜膜的锅盔李兄弟俩,那年竟然唱起了川戏。这个茶馆与沙河堡上街最老的国营大茶馆无论规模还是人气旗鼓相当,除了茶盏价格相同,对外打水也毫无二致,五磅水瓶,两分,八磅,五分。而相对偏僻的小观堰茶馆则不可同日而语。七八年临近春节茶馆开张,一早我便起了床,风风火火赶了过去,我由衷期待这个由母亲一手一脚操持的公家生意能够风风光光蒸蒸日上。待我睡眼惺忪转过杀猪房拐角时,茶馆里早已是沸沸扬扬,济济一堂。红红火火钢碳炉上一色热汽腾腾铮光瓦亮的黄铜水壶咕噜咕噜向外飞溅水泡,桌上盏盏盖碗里散发着袅袅水香,络绎不绝的茶客源源不断推门而入,三位春风满面的女堂倌脚下生风招呼应酬,一百好几十平方堂子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这三位女堂倌分别是,严娘、吴娘和母亲。八二年土地下户后,茶馆承包给了元老严娘、吴娘打伙经营,迎来了沙河堡茶馆文化有史以来翻天覆地的蜕变,茶馆居然唱起川戏说起评书来。每天从麻麻黑到子夜时分茶馆被里三层外三层看稀奇听古怪免费看客们包围得水泄不通,蚊虫般高高矮矮粘在茶馆各个可以窥视内堂的缝隙,老马马肩的,搭人梯的,爬相邻人家窗口、房顶上远距离窥探的,远远是一茶一坐有钱人的数倍。老少咸宜的民间艺术彻底削弱了过去数十年间坝坝电影一家独大百世不易的霸主地位。八分一碗上等三花,一毛一个旋子锅盔,二郎腿翘起边品边嚼边看,二毛五一部坝坝电影,你还得树上地下连滚带爬。换成你,选哪样?无论你是置身上沙河邮电校、罐罐窑三岔口、还是杀猪房任一地界,每每夜色降临,你都可以清晰听到叮叮当当的锣鼓、咿咿呀呀的唱腔、引人入胜的说讲、扣人心弦的惊堂木,丝丝入木,环环紧扣,喝彩叫绝,此起彼伏。整个上沙河堡恍若不夜城。一群又一群,一波又一波,一批又一批川戏迷、评书痴不远千里你追我赶,生怕晚上一刻就错过了头日“切听下回分解”的精彩瞬间。那一年整个沙河堡地区所有茶馆范水模山蔚然成风,只要茶馆就说评书,就唱川戏,茶爱卖不卖,水爱喝不喝,买了也没功夫给哪位老太爷掺。乡村茶馆不知不觉间早已升华成为了沙河堡国家大戏院。街头巷尾众说纷纭的话题除了评书就是川戏,人们对精神食粮的渴望甚至掩盖住了曾几何时大放光芒的牙祭!罗贯中老先生那年果真是跨越了三个多世纪到生产队大茶馆里说《三国演义》来了?那年坐落在水岸的小观堰茶馆里不知有多少一文不名蚊虫般紧紧粘连在红砖护栏上的川戏迷被一次又一次,一势胜一势,一盘又一盘,死无记性的推下池塘。也罢,索性顺手牵羊,摸鱼!打牙祭!还好,斑竹三队晒坝那个步步惊魂有来无回的大粪坑在几十米外原子核大门口。

张家父亲我通常都是毕恭毕敬称呼其张大爷,年逾古稀,体魄健硕,庞眉白发,老而益壮。张大爷的兄弟不知何故孑然一身,直到仙逝一直寄居在张大爷家里。实际上我非常熟悉张幺爸儿并不仅仅只是每逢庆典窑坝子他女人堆打起鸡公脸醉舞狂歌裙袂飘飘,他家的自留地在我、李老二房间窗口外紧挨着我家自留地。站窗口内使晾衣的长竹竿就可以够上他家的糯玉米。李老二被老妈追得鸡飞狗跳打得鸡叫鹅叫却冥顽不化死不悔改就是和起他七十几岁父亲张大爷不成体统东躲西藏打敲敲儿。每次张大爷提起水瓶水盅扛上锄头顺水沟坎过来时,我都会主动招呼他,而且会倚在后门口面带微笑不露声色观察,期望他老人家终于在有一天里幡然醒悟良心发现这位一贯扫径以待婉婉有仪小邻居的心思,不栽地瓜,黄瓜也还是可以的噻!张家这几分曾经欣欣向荣的自留地在张大爷年迈而无力经营之后,最终成为了少年我独享的乐园,我可以一整个下午在那堆长长的野草丛里为了一只臭名昭著的地滚子捏上火砖撵出几个来回,也可以为了一只诡计百端的蛐蛐儿或者蚱蜢一把火让那片荒野寸草不生,我也曾大气不出拽紧细细的麻绳透过后门缝隙苦苦等待竹筛旁边久久徘徊的只只麻雀,我还常常意外揽获一条条颇似地瓜的藤蔓大喜过望顺藤摸瓜。气急败坏就很可能一个砖头甩滑了手,直接打在科老五家的洋瓦房上。我乐此不疲的是借助他家自留地的长度,高高飞越那个三、四米宽密不透风的肥猪苗蓄水凼。我也依托自留地豇豆栈栈的掩护阒无人声的中午捏上金竹竿透过张麻子后院篱笆提心吊胆叉他家红得发紫的白香蕉。装神扮鬼念念有词,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一阵风吹或者一只猫咪的动静就足以让掩耳盗铃的自己变脸变色末路狂飙。无论和张家的长辈还是一个辈分的孩子,包括巷子里诸位邻居,我们从最初淡白如水点头之交不知何故却会渐渐漠然到视而不见行同路人。而唯有张幺爸儿我是多数时间愿意去主动亲近他的,最主要的原因他会捏着鼻子变着法子讨小孩子喜欢。除了唱歌跳舞拉二胡,他还会类似螳螂拳的猴拳,无论哪里撞上都是孙猴子般老远飞过来堵住你去路抓耳挠腮猴跳舞跳。甚至过于凶狠的举动常常会让你不无担心意外伤害。你的前后左右都是他张牙舞爪嬉皮笑脸的影子,躲无可躲,藏无可藏。粘上了他准会让你欲罢不能苦不堪言!既生瑜何生病也!莫非他真是得坏了猴病?“老三,嘻嘻嘻嘻”。哎呀妈呀,快跑!

纵身跃过门前连接哑巴堰香草地的小水沟是钟家的自留地、后屋檐、四合院、竹林攀以及那棵据说上百年树龄浑身刺丛的乔木。一棵被人云亦云谓之皂角的老树。树荫下面是一座光秃秃的祖冢,旁边是那年我亲眼所见新添上小玉儿的新塿 。玉儿是幺爸幺娘皈依佛法踏破铁鞋中年得来唯一的宝贝,和自己兄弟夭折年龄大抵相当,殁年四岁。歪着小脑袋尖下巴两条来回晃动的小辫子清澈水灵的眼神天真无邪的笑容恍若隔日。邻家后屋檐竹林攀里这两堆常常被风儿闹得唰啦作响的坟墓不知何故我却丝毫没有过以往那种风声鹤唳的畏俱。而且几乎每天从睁开眼睛我都会这个样子从它旁边的水沟若无其事跳过去再跳回来,跳回来再飞过去,直到中学毕业依旧保持这个习惯。总是幻想在那片凉悠悠的毛竹林里或许拥有他们神乎其神的种种玄机,笋子虫、星星屎、马背儿、金虫子、推屎爬、牛牛儿、鸟窝、小钱、镍币、金条、银元……

六十年代初父母亲和养猪场出生不久的李老大曾经租居在钟家院子一间房子一段时间,租金是父亲工资的五分之一,直到那年逐客令后诚惶诚恐间得到含蓼问疾邝大爷的体恤在钟家旁边香草地新建两间茅草房而从此安身立命安居乐业。从沙河堡、东大街、到四合院,从成都、绵阳、到宝鸡,从结婚到李老大坠生,在城市农村辗转反侧居无定所的父母亲惊喜若狂终于第一次拥有了两间属于自己的安乐窝。对丙吉问牛老队长善体下情知遇再造感恩戴德的情愫不能自已。

母亲十六岁那年从花果八队伙食团调到哑巴堰区伙食团工作时,伙食团、周围社员生产、生活用水全是池塘里的天然蓄水。我记事起两位兄长每天都到化粪池邮电校围墙外抬水,再到挑水,附近不少姐儿哥子都到那里盥洗衣物、蔬菜等等。唯独那里你是见不上街头居民的。这个无奇不有的大千世界啥时候荒谬到居然轮到狗屁不是农二哥吃独食屙黑屎耀武扬威一家独大的地步了!听曾经帮助母亲照看两位兄长的舅母说,为抬水两兄弟没少打架,扁担正中俨乎其然五五点位的绳子怎么抬着抬着自己就变成了一九?甚至水桶围着脚后跟转的敲敲儿精根本就迈不动步子。而旗开得胜的后面根本就已经按耐不住窃喜!嘻嘻嘻嘻……打,打,打!两兄弟几乎每次抬水都会为绳子到底是不是自己走的路红口白牙口沫翻飞,化粪池旁边翻来滚去鼻青脸肿。到最后抬水俨然就变成了空手道。居然把水桶也摔成了一堆木头。父亲不得不改成铁皮水桶。铁桶照样摔成瘪肚皮。给老子一个人担一个星期!看你隔着空气还打!如果不是母亲特别叮嘱,我是很难得主动到爱心自来水龙头一长串水桶后排班站队的。无论去哑巴堰清洗衣物、窑坝子要钱还是三家村上下学我都习惯顺后门这条水沟两旁溜达,沟这边依次是本家、张、王、胡娘、爪妈家的自留地,沟那边最先有一条尺许宽的草径作为杀猪房巷子通往哑巴堰、新村的过道,发娃儿修房子后成为了断头路。除了帮母亲借农具、过年推汤圆粉,平日里和老五几位邻家孩子邀约一道邮电校捡牙膏皮、养猪场捉迷藏我也从钟家前后门穿进穿出,口渴了抱起木瓜瓢狂灌青石板大水缸里的自来水。而雨天过后会有不少戳来的小鱼儿在水缸里摇头晃脑游来游去。他家的大门连接他们几户共用的大院子。钟家在生产队除了左邻右舍外几乎没见与哪家有过互通,只是小学堂里边曾经道听途说仿佛哪辈先人与富农瓜葛,沙河堡来了土改工作组那年被苦大仇深的乡邻们彻底瓜分了田地、家产。而且我一直隐约感觉到他们与班级里哑巴堰角落新村居家那波到底什么成分的曾氏家族或有渊源。钟家的房子为小青瓦泥墙标准四合院布局,而他家被充公的祖产全部是青砖小青瓦格局。窄窄的天井起先我非常好奇,正中的青石板上遗留下曾家先人一串串岁月的足迹,边缘被雨水长年冲刷形成一条条深深浅浅的水辙、大大小小的滴孔,黑色的石板上丛丛簇簇新生、陈年的苔癣让人不敢冒然落脚。而且在别人家里趁人不备周扒皮般面露喜色垫上鞋尖颠去颠来万一被无意撞上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后门开在自留地方向,前门正对成渝马路,四周靠墙码满了劈柴、竹把,是方圆里我所亲历过最大的四合院,甚至远远大于房管局后墙外一个加强班建制的卢家四合院,伯仲于沙河堡公厕旁边张家老房子。其实我对我这位师心自用独行独断的邻居意见也蛮大的,烟火邻居守望相助,取长补短同甘共苦,却居然自留地里就一次都没想到栽过小邻居我最好的番茄地瓜之类不值一文的东西。卖李钻核处心积虑,独吃自屙一盘散沙!纵使你就全部栽上荔枝,我未必就会日啖三百,洒家又不是岭南人!偌大一个自留地除了打上乐果的几个烂冬瓜水萝卜都不肯就范!更不必多提罐头厂拉来回喂猪的番茄酱里我精挑细选早吃腻味逑了的洋海椒。

钟家共五个孩子,钟娃儿是唯一男丁,行三。钟家二姐夫长生是七十年代远近闻名本生产队第一代手扶拖拉机手。邻家孩子、我们几兄弟都直呼他钟娃儿。其实在以后的很多年里我一直不知道他并不姓钟,我也从未听任何人包括母亲提起过解放前他家富甲一方的显赫家世,沙河堡整半条街都归于他家祖上,而一直以来我不止一次望着他落拓的背影同情过我这位很可能连三家村小学堂门口豆沙冰糕都没有运气啖过可怜兮兮的兄长时乖运蹇生不逢时。他比较起我至少年长十几岁。逍遥自在笑口常开就是我对这位牛高马大微微驼背是不是钟哥哥的影象。几十年后特意向母亲打探若干年里耿耿于怀的钟家,母亲谈起陈娘五姐利霞,提及几十年间她话里话外钟娃儿钟娃儿的邻居原本姓曾,我着实一惊,几十年里就没有哪一次听别人称呼过他钟娃儿以外的姓氏。不过,令我失魂落魄的是,钟娃儿、或者曾娃儿都已经彻底成为了我生命当中曾经生动的闪光记忆,他、他母亲、他的妹妹哪年哪年以前就去了他父亲外地工作那个单位上班。即使有幸能在有限的生命里再次交融那也只不过就是断梗浮萍般茫茫天涯遥遥无期。他的父亲,一位任何时候见面都蔼然可亲半秃顶老者据说是外地一个铁道还是煤炭部门的机关干部,过年总会遇上探亲回家的他,每次称呼他钟伯都笑逐颜开应诺你,拽着膀子和你拉家常开玩笑。我从小喊到大他们一个院子住的幺爸儿姓曾,我同样喊了几十年曾家幺爸儿的哥哥叫钟伯,听母亲说幺爸儿是钟娃儿的亲幺爸儿,钟伯的亲兄弟,到底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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