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文 / 月笼纱^O^ 2016年10月09日 14:08:08 395

雅缩了缩身子,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这深秋的严寒让人感觉凉意直袭心底。车内仅有的几名乘客也都沉醉在清晨的困倦里,车厢内只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汽车颠簸在深山蜿蜒的公路上,雅把目光茫然的洒向了车窗外。

眼神流连在窗外的暮秋景色之中,没有任何表情。公路边的小河处于半封冻状态,地图似的冰层覆盖着一部分水面,偶有边角还能望见潺潺流水,这就是萧瑟的大地显露的唯一一点生气。河岸上枯萎的蓬蒿也被河水的雾气熏染了一层白色的霜花,几棵大树突兀的挺立在河道的两侧,偶尔能望见高耸的树枝上残留着鸟雀遗弃的空巢。

雅转眼已近而立之年了,时间如白驹过际,转瞬即逝。来不及感慨,来不及回味。一切都匆匆忙忙的奔波中悄然而逝。十年前,雅初次踏上这个通往渠县的路,这是一条改变了她人生轨迹的路,从此她开始了不一样的人生经历。

十年前,雅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渠县的一所学院,也是这样一个秋日的清晨它踏入了求学的道路,就是这条道路,引领它走出了家乡,看到了山外面的繁华世界。才有了那么丰富的生活 ,精彩的故事,丰富了她的人生,也弥补了她青春的苍白。

十年,人生最美好的十年。如果把十年放在一起去总结,所有的所有突然在雅的心理揉成一团纸,皱了怎么也铺不平整,折痕依然还在。揉成一团毛线,断断续续很多根缠绕在一起,总是找不到一个头绪。雅索性的摇了摇头,还是选择宽恕自己吧,背负太多的东西走路会异常的辛苦,十年了,放下该放下的,让灵魂自由吧。

来到久别的城市,熟悉的街角,标志性的建筑。目之所及无不冲撞着雅的心,十年多少次梦回故里,多少次的魂牵梦绕。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雅冲向母校的脚步,当踏进校园的那一刻,脚步越来越缓慢,什么叫做物是人非,什么叫做人去楼空。那么多美好都曾经遗落在这里,那么多的欢声笑语都播撒在这里。携手并肩的长廊、休闲漫步的甬道、欢笑追逐的运动场,处处都有那么多美好的故事, 雅漫步在甬道上,感觉一切都好像是昨天,记得那是一个晚自习后,白天的小雨让人感觉到空气湿润、清新。脚下的水泥路面还有些湿漉漉的,他牵着雅的手,担心她滑倒。这样细致的关心,和细小的动作,都汇聚成了一股热情的暖流顺着手臂,流进了雅的内心深处。在初次尝到爱情甜蜜滋味的年轻人身上,得产生多么大的能量啊。他们彼此注视着,希望那可以是一辈子的相守。这个时候雨过天晴了。月亮透过树梢,流泻了一地的月光。朦胧之中那闪着异样光芒的双目深情的凝望着,他对雅说,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女孩儿,我今生非你不娶。这月夜深情的告白,深深的印在雅的内心深处,为了这个“誓言”雅倾尽一世的幸福。看看眼下形单影只的自己,思绪回到了现实,深秋的冷风吹动着衣角,落叶蜷缩在地上,随着冷风滚动着,踏在脚下,发出了碎裂的声音,雅慢慢的一步一步走着,身后留下了一串串树叶的碎片。世间的东西往往就是如此,越是坚硬越碎的一塌糊涂。

雅如约来到了一间餐馆,餐馆临近路边,装修是返璞归真的风格,座位之间都是用纯色木板隔开,有种原生态的味道,置身店里感觉沐浴森林之中,静谧安详。整个餐厅都弥漫着悠扬的钢琴曲《梦中的婚礼》,声音大小适中,音响也特别柔和,熟悉的旋律和优雅的环境,舒缓了雅紧张的心情。她沉浸在往事的幸福中,18岁的生日她第一次收到男生的礼物。那是一个音乐盒,舞台上一个小姑娘在梦中婚礼的音乐伴奏下不停的旋转着舞蹈。她每天都注视着这个音乐盒,怀揣着爱情的梦想,沉醉在初恋的幸福之中。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少女的梦,时过境迁,竟渺不可寻。

在服务生的指引下,雅在一个靠着落地窗的位子坐了下来,所有尘封的往事一股脑的涌上来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该去想哪一个画面,就索性什么都不去想吧。混乱的思绪下只能选择暂时的沉静与从容。窗外公路边的树上叶子也所剩无几了,仅有的几片也是在用垂暮的枯黄在无力的招摇着,路边的落叶,随着冷风的方向瑟瑟的滚动着,秋风扫落叶真是无限的悲凉。雅真希望所有的尘封的心事都随着秋风落叶飘然而去。

等待,雅在等待那个赴约的人。她比谁都懂得等待的意义。人的一生都是在等待,出生后,父母等待我们长大,长大后等待我们工作,等待那个生命中应该出现的人,然后还是无尽的等待。雅是一个被上帝遗忘的女孩,她一直在等待,等待的太久了。等待的长度不是体现在时间上,而是体现在你等待的心情上,往往越是急切,体会到的时间就会越久。这次约会,雅等待了十年,十年可谓不短的时间,可是一想马上就能再次见到他,这期待的心情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十年的期许瞬间凝聚成一种力量,差不多摧毁了雅的全部心智。雅看了一次腕上的手表,时间简直停滞了。呼吸也随着时间停滞了。煎熬,一种精神上的高度煎熬。无以言表。

他来了,沉静的个性一如既往。一个小小的微笑就完全能够体现出来,和当年的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雅的目光一直流连在他的脸上,仔细的观察他的每一个表情和眼神。他坐下来,淡淡的问候了一句,来得真早。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慌乱,还有不敢直视雅的一种隐藏内心深处的内疚。那么多复杂的情感纠葛在一起,此时的语言太苍白,太无力。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沉默,可是确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没有太大的变化,岁月也只是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淡淡的几条细纹。雅也只是在同学的口中得知,他生活很不错,在岳父的大力支持下,已经是一个部门的领导位置了,孩子也很优秀。一家人过着和谐幸福的生活。可是当他面对雅,目光流转之间,还是隐藏不住心底那股淡淡的忧伤。人们都说眼睛就是泄露秘密的窗口,这扇窗此刻是关不上了。他递给雅一杯茶,手在不经意间轻轻的颤抖。两颗激动的心灵在上演一部坚强的演出。

“请问你们吃点什么?”服务生拿着菜单站到桌旁,打断了这个世纪性的沉默,两个人都想努力走出这尴尬,和服务生在商谈菜品,其实,这样的一顿午餐,即使山珍海味,雅和他也是食同嚼蜡,他们吃的不是饭菜,是回忆,喝的不是美酒,是忧伤。这忧伤究竟有多深刻,有多绵长,只有雅最清楚,大学热恋三年,单纯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情感体验雅倾尽了一生的爱恋,倾囊的付出换来了她十年的孑然一身。雅命运的天平从此倾斜了。

他们在校园相识、相恋。共同度过了美好的大学生活,他们曾是同学们羡慕的神仙眷侣,他虽然来自农村,父母很注重他的教育问题,多才多艺。是多数女生眼中的男神,学校的各项活动他总是会有突出的表现,热情阳光,颇有韩星的气质。学院男生比较少,不足总数的五分之一,更显示出他的卓尔不群。雅身材高挑,秀气灵动,一个典型的气质型美女,平时喜欢给学院的广播站写点随笔,朗诵才能极佳,偶尔也去广播站直播自己的作品。还担任小荷文学社的社长职务。在其他女生都沉醉网络,电影、韩剧等娱乐活动时,她却积极的吸取文学的精华,修炼自己的精神世界。饱读诗书的她更显示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在学校的各项论坛活动中,能充分体现出雅的能力,她绝对是一个秀外慧中,有思想 、有见解的女生。就是这样珠联璧合的结合最终也逃脱不了命运的捉弄。

就在那个毕业季,他们经常商讨就是毕业的去向问题,也只能有两个选择就是去谁的家乡工作,一个农村,一个山区。都不是最理想的。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愿望,只要能在一起,彼此都能做到放弃自己的选择。他们俩决定一起到远一点的大城市打拼一番,为了这个目标努力筹划着,憧憬着,沉浸在幸福之中。可就在暑假忙着准备着手工作的时候,一封分手信的意外到来,击碎了雅全部的梦想。突如其来的重大打击,对于过于单纯的雅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一度神志不清。后来就得了严重的抑郁症,久病不愈。小小的山沟里迅速传遍了雅得病的消息,这对她的婚姻问题是有很大影响的。以往一些条件比较好的人家也不再登门求亲了。

其实,他娶的是他妈妈同学的独生女,他留在了县城工作,由做领导的岳父安排到政府办公室工作,结婚的房子等一干费用都有女方包揽。是因为岳父很看好他的才能,认为他是一个可塑之才。才不惜把独生女儿嫁给他。命运就是这样的转折,从此他们一个生活在天堂,一个在地狱。

时间的流转,慢慢的遗忘了一些东西,伤口也总是在结痂后慢慢的愈合。雅为了这段感情耗费了自己的青春,心里那激情澎湃的感情继而转变成了一种恨,十年里这种恨埋藏在心里,丢不掉,放不下。天天背负着感情的包袱,异常沉重。现在他就坐在对面,为什么倾泻不出来这种恨!同学说的对,自己必须勇敢的面对他,才能战胜自己。才能从感情的困境中走出来。在同学的帮助下,她终于勇敢的坐在她的对面。雅觉得心里有一种力量在支撑着她,她无从感觉自卑,感觉亏欠,她要像十年前一样,充满自信的坐在这里。无所适从的应该是他!可雅清楚面对他的一刹那所有的恨都烟消云散了。那么多想说的话,腹稿曾经打了千万遍,此刻什么也无法表达。他侃侃而谈,谈及自己工作很顺心,最近可能还有升迁的机会,家里生活也比较舒心。父母已经被他接到身边照顾,总之一切都很好。雅听后,心里酸酸的,这些是对我的炫耀和给我的嘲笑吗?

今日的相聚,身份变了,年龄变了,彼此的生活状况不同。最后他带着无比歉疚地情绪说“当年是我妈妈……”雅果断的岔开了话题,以前她曾无数次的猜测出各种原因,可是今天当他想解释的时候,雅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说“过去就过去吧,我们不要再提了”雅心里清楚,无论是什么原因,结果也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已经走在了另外一条崎岖的路上,一个去过去的谜底究竟还有什么用呢?既然已经选择放下。谜底是什么真的不再重要了。

现实就是现实,它无情的击碎了雅所有幻想,既然过了梦幻的年龄。索性多一份随遇而安的淡然吧。这种缺氧的窒息雅有些受不住了,起身告辞走出了饭店。

虽说深秋,路边的丁香树却提前过了冬季,灰突突的树干,没有一点生机,但是明年春季一定能开出灿烂的花朵,还弥漫着阵阵的幽香。这就是生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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