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
文 / 秦玉良 2016年09月15日 15:54:24 333

楠子给我发微信的时候,已是她“第三段”恋情接近尾声的时候。她向我哭诉她是有多么不舍得离开那个男人,又向我痛斥那个男人种种“小混混”的劣迹,言语间不舍仍旧大于痛恨,甚或夹杂无奈的成分,感情的结束似乎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可在我看来,一切皆是必然。

她不停输入着文字,文字不能形象地表达出内心情感时,一连串的语音便发送了过来,亦或者一个长途电话,说上一刻钟乃至半个小时。

我默默地看着、听着,并不急于去劝慰,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劝慰,在半年时间内结束、开始,又结束、又开始的恋情中,她总是那个未到金黄时节就急于收割麦穗的人,终究还是握着干瘪的果实失望痛心又悔之莫及。

在我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她与那个男人的剧情告终,回到了原地,回到了那个她仍旧只身一人上班下班、吃饭睡觉、逛街看电影的原地。

某一刻我在想,之于她,回到原地,也挺好的。

与楠子“彻底”认识一年有余,在此之前,她只是我大学期间素未谋面的学妹,小我三届,她知道新闻传播系有一个我存在,而我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去年9月,同院系一位学妹因病去世的消息在我们中间传开,作为较早得知消息的我,一时间对年轻生命的逝去感慨良深,写下了一段话,同学间有不少人评论转发,楠子看到转发的信息,找到了源头的我,询问关于事件的一切。就此认识。

在她自我的评价里,性格大大咧咧,行事没心没肺,严重自来熟,“假小子”风范,还有个子不高、相貌丑陋等等自我贬低的话。彼时的我暂且以她对自己的界定来想象这个初识的人的形象。

去年6月毕业,追随男友的脚步到了A城,在一家电子产品代工厂里工作的她,不到三个月,身边便多了一群“哥们”,常常玩笑、每天陪伴,她说最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分明能感受到孤独的魔爪扼住她的喉咙,有种窒息的感觉。

彼时的男友是个地道的“乖孩子”,那种言听计从又常常没主见的人,能想象的是楠子与他之间的生活是怎样的。可楠子说,在他面前,没主见的反而是自己,倒让我有些惊讶。

每一段大学开始的恋爱中,总有一个人或者双方把持着、憧憬着,幻想着大学种下的爱情种子最终能够生根发芽,结出累累果实。经历分分合合,抛却那些并不美好但却铭心刻骨的记忆,剩下的基调大部分是欢欣的。沉浸在欢欣中的人,往往忘记了继续前行中的种种不快,楠子亦是,直到带着男友见自己的父母前,她仍沉浸在幻想中。

楠子说,那是她二十多年来感觉最累的一天。

下午五点半下班,两个人大包小包匆忙赶往A城南站,在这个她自认为舒适的城市里,急于回家、应酬甚至约会的车子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性子颇急的她一次次看表,额头上冒出了汗,男友倒是沉稳,一言不发。

他们最终还是迟到了。回家的高铁车票售罄,他们只能买了普快,奔波到家已是晚上十一点半。爸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已经凉透,看到女儿和男友回来,老爸还是打起了精神忙活着热菜,嘘寒问暖地说着。而坐在沙发上的老妈,楠子看得出来,有些不快。

饭桌上的男友并没有像自己想象得那样落落大方,尴尬的气氛蔓延,楠子说,幸亏时间够晚,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样圆场,打发剩下的时间。一桌丰盛的饭菜并没有吃出丰盛的味道,老妈把楠子叫到偏屋,“今晚你跟我睡,你爸一个房间,他一个房间。”楠子说,那一刻,她感觉到未来渺茫。

彻夜的谈话让第二天早上的楠子有些吃不消,她顶着头痛早早起床收拾回A城的行李,原本打算在家陪爸妈两天的计划取消,老妈早已经把早饭做好,催促着她和男友吃了,离开家时,楠子清楚地记得是早上六点,村里的街道显得异常冷清,那时的她鼻头一酸,有泪在眼眶里打转。

楠子说,老妈是不想村里的人看到她带了未被认可的男友回家。而这一次,她也将有她的主见。

男友的寡言一直到她提出分手的时候才有所改观。

老妈向楠子列出了不喜欢“乖孩子”的三个原因:家远、一无所有、性格不好。楠子说,当老妈列出这三个原因的时候,她也质问了自己一句:“我到底喜欢他什么?”那时,她说她有种拨开云雾,看清一些事物的本质与真相的感觉。

经历“回家风波”的楠子开始反思一些事情,这是她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的。往日的大学时光里,恋爱就是恋爱,不用考虑过多的因素,开心就好。可是愈发反思愈发混乱,楠子说,她提出搬到厂里住,分开一段时间静一静。

男友开始苦苦劝说楠子不要搬出去,开出了许多挽留住她的条件。那一刻,楠子觉得有些谈判的味道,貌似只要条件开足,没有什么是谈判不来的。可是,楠子认为:这关乎爱情!

是啊,爱情两个字多么虚伪,虚伪到可以为了某些条件委曲求全,可以大言不惭地表达爱得天昏地暗,纵使没有实际的落实,也要喊出惊天动地的口号。爱情两个字又多么实在,实在到无论贫富贵贱,无论海角天涯,只要你一句话,我便生死相许。

楠子最终还是搬到了厂里,男友帮她搬运了所有物品,离开时,楠子抱着他大哭了一场。男友说,走吧,静一静也好,想回来再回来。

楠子说,当她提出要搬出去静一静的时候,她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内心真实的想法还是当下的权宜之计,她已然感觉到搬出去就意味着决裂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搬到厂里住的楠子度过了一周的煎熬期,那一周她常常埋怨自己,原本好好的两人生活被她拆得面目全非,她也想拿起手机给男友打个电话,让他过来陪陪自己,可还是决然放下了。一周后,她开始了新的生活,不再为柴米油盐的小事争吵倒也不再烦心,一个人的生活更多的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与洒脱。

楠子说,都是习惯在作祟。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当猛然间独处时,生活的节奏便被打乱了。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人往往都是这样的想法,“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肯定受不了”而不是“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该怎么办”,我们首先所想到的永远是疲于应付亦或者逃避的一面,惧怕、不解、愤恨,又独自伤悲。爱情亦是,当我们习惯于两个人,便会想到一个人时的心理恐惧。可是,曾经的我们都是一个人啊!

一个月后,楠子正式提出断绝一切联系。情急的男友跑到工厂大门前,给楠子发“我等到晚上十二点,你如果不出来见我我就不再来打扰你”的短信。楠子站在落地窗前远远看着门口的他,直到晚上十二点。

楠子说,看着他离开心里痛到极点,可是既然决定了就不再摇摆了,对他对我都不好。

没过多久,爸妈已经开始张罗着给楠子介绍男友了。楠子还不到急于把自己嫁出去的年龄,可她说,在我们老家那个地方,我这都已经属于大龄女青年了。

“刚结束没多久,你现在还不适合再开始新的恋情,缓一缓再说吧。”我劝导说。

“我感觉我已经走出来了,没问题的。”楠子口气异常坚定。

那是她第一段感情结束后的第一次相亲,回A城的高铁上她发了条朋友圈,看得出来还算满意。第二天,她便告诉我开始新的恋情了,我惊愕,却也只有祝福。冥冥中感觉,惧怕孤单会让她受伤。

从后来的结果看,我并不能确定称罗晨是她男友妥当与否,因为那段不足一个月的“谈论”看起来草率得很。

罗晨年长楠子四岁,身在B城工作,88年的他已经习惯于被家里催婚,相亲后的第二天,罗晨就对楠子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与殷勤。楠子说,罗晨对她勾画了未来两人幸福生活的画面,还不错。

“你喜欢他吗?”

“感觉还可以,没有那么反感,处着试试。”

楠子口中的“处着试试”在罗晨的催促下急剧升温,分明有一种“不结婚天理不容”的气势。那种升温和那种气势,像是吹足了气的气球,可以飞得很高很远,但一戳就破。

可是,当我再次收到楠子信息的时候,她说她们厂里有一个十八岁的实习生追她,她答应了。我给她回复了一个大大的惊叹表情,这他妈的又闹的是哪出儿,情节的翻转让我难以理解。

楠子说她仓促地回到了A城,撕毁了前不久写好的辞职申请,打消了回老家的想法,平静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我有数次想要问她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都搁置了下来,她平静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我也没有了再去探寻其中原委的兴趣。

然而,一切真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我常常在想,十八岁那年的我对爱情的定义亦或者幻想是什么,然而怎么想都觉得可笑。

楠子时不时地晒出她与十八岁的许昊的照片,让我看到了大学时期情侣们恋爱的影子,那种无所顾忌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勇气与憧憬。一切的微笑牵手似乎都是美好的,都理应得到她身边所有人的祝福,爱情嘛,快乐就好。

如果说爱情双方有匹配度,那么除了所谓的性格相近外,楠子与许昊的匹配度为零。即将中专毕业的许昊被安排到楠子所在的厂部实习,楠子大咧的性格下与许昊沦为了“哥们”,没多久许昊便要将这种关系变为亲密的两人关系,楠子考虑过她同许昊在一起的种种,譬如流言蜚语满天飞,譬如众人背后的指手画脚等等。可是在许昊的追求下,楠子放下了亦或隐藏了所有的担心,用她的话讲,心太软。

恋爱的起始阶段,我们都曾义无反顾,一切未来的困难相比较当下的幸福远不能引起两个人的注意。

“不建议你和他在一起,当下你最需要的是静一静,真正静下心来,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他之间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结果?谁能料到我们以后的生活,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哪怕第二天会发生什么,我在不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个未知数,一切都是个未知数。为什么要在乎那么多,在乎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楠子的一席话让我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乎着许多许多的事,在乎什么时候拥有自己的事业,在乎什么时候有房有车,在乎家人的感受,在乎外人的看法,有时候真的很累。可是,倘若我们一切都不在乎,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三个月后,许昊的实习期结束,执意要离开厂部回老家工作生活。离开前的一个周,许昊的重点放在了劝说楠子放下这里的工作同他回老家,为了安定楠子的心,许昊带她见了家长。

楠子说,虽说许昊只有十八岁,但我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快乐,什么都不用考虑,他爸妈也都不错。

“那你准备同他回家?”

“不,我准备与他分手了。”

那一刻我想,有些事情楠子还是在乎的。

“与他分手,是因为我发现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与咱们不一样,他早早踏入了社会,我总感觉他的社会经验比咱们多得多。他对我真的挺好,可是他的另一面是我不能接受的。他总怀疑我会做对不起他的事情,一直找人了解我的情况,我甚至每顿饭都要向他汇报我是与谁吃的。我还亲眼见到他把啤酒瓶抡到一个人头上,为了他我第一次进了派出所……哥,你知道吗,他就是那种‘小混混’。”

楠子鼓起勇气同许昊分了手,许昊一度以“与我分手我让你出不了A城”威胁楠子,听到这些,我也只能对着电脑屏幕呵呵一笑,就像是看到小说里的某个情节,虚构罢了。

曾经的我们,都沉浸在对爱情美好的幻想中,某一时刻都厌倦了一个人孤单的生活,也都以为爱情里两个人彼此相爱便可以战胜一切艰难困苦。我们看到了影视剧里男女主人公上演着一段段悲欢曲折的故事,经济上的困难他们可以逆袭,第三者的危机可以化解,生死存亡的关头总能化险为夷,可那终究是影视剧里的桥段,得益于编剧的精心设计。而现实呢,想要爱情的种子结出累累果实,我们需要松土、播种、施肥、浇水、覆膜,还要时不时地锄草除虫,纵使这样,我们也很难保证枝干不被大风大雨催折,刚刚结出的果实不被冰雹袭击。

爱情从来就没有真理,他人的爱情道路也都是个参考,想要尝到果实的甜蜜,便要自己一步步精心培育,即使果实掉落毁坏,也是自然现象。

不知道楠子还会不会在短时间内再开始一段恋情,只愿前进路途中,她能多一份考虑,多一份坚强!

(2016年7月7日夜 记于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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