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我与鸭的故事
文 / 潇潇雨 2016年09月10日 16:26:12 318

人不能在日常的平平淡淡之中淡忘掉自己的理想。当初的计划,当初的想法,是不能走着走着便记不得了的。因为种种原因,或境遇的改变,当初的原始理想渐渐地便迷失了。所以,应当将其寻回,继续鼓起理想的风帆。

思想是空白的!此时此刻。不知该表达些什么。

或者说说我的过去?因为我除了过去留给我的记忆,我仿佛什么也没有了。记得一句西方谚语:我在这样的世上走着,记忆是我惟一的行囊。啊,多深厚、多睿智的一句话啊!然而,这深厚与睿智的话却不是我辈能道出的。下面就说记忆。

小时,我与鸭的故事。

想起这一段时光来,觉得颇有意思。小时候,我与鸭结过一段很深的不解之缘。因我爱鸭,所以家里养的全归我管,一日两餐的喂食,是我的权利与义务来的。其他人不能够插手,否则我会不高兴。

上午8、9点钟光景,是放鸭的时候。先搅拌好一糟糠,这是鸭的食料,配料很简单,粥与米糠。粥不能是沸腾时候的,要不会烫到鸭嘴,宜将其搁置至温冷。看着只只毛羽洁白的鸭大口大口地吞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当将圈鸭的圈门打开,它们便一个个争先恐后你挤我搡地出来了,一出来,随即似表达它们的欢欣似的,扑扇起翅膀来,一路奔腾到喂食处。正当妙龄的少母鸭们,往往走到了能起飞的地方,便纵身起翅,来一道完美的弧线,起一团翻飞的雪影,舒展它们青春的肢体。那是一只只雪白的天空的精灵啊!其翻飞的轻灵的姿势大约不亚于那美丽而高贵的天鹅吧。它们如果愿意飞久些,便会绕着村庄飞一整圈再回到出发地;不愿意飞久,则直飞一段路程就降落了。后者会令你感到气恼,因你得将其追赶回来喂。而且,它往往不解人意,不知道你可怜它没进食,要令其回来吃东西的,你一走近它,知道你要追它,它又要起翅飞起来了。这样子和你躲猫猫,你会气得牙恨恨。但它是不知道你心疼它的。撒手不管了,让它去罢,你舍不得,因你怕它饿瘦了;但令其好好地归回,它偏不这样安份,让你焦头烂额。这时,你便觉到了它任性带给你的悲哀。

公鸭则好多了,至少它不会给你添这一段“酸楚”。它即使飞也只飞一小段路便落下。但它在吃食时则是慢条斯理的,你看着都忍不住生气。你弄不懂它为何做那么多无谓的哼哼。吃一小口就要哼哼个没完没了,好像哼才是当前的第一要义,而吃是其次的。而且又特花心,身边的母鸭们,它定要一一交流,伸着“嘶嘶嘶”的脖子,这里一下,那里一下。这时,谈情说爱又仿似成了它的第一要义,而吃是其次的。

我们的小村庄只有一条小河流穿而过,河水很浅,由于发源不远,河水大抵都很清澈。这里便成为鸭们吃食饱后的嬉戏栖息地。它们吃完食便一个个或紧或慢、或呼朋引伴卿卿我我的往小河处赶。一到河边,先伸嘴来几口水,然后是下河就着清浅的河水开始用头往背上撩水,渐而,全身湿得差不多了,就用翅膀打水,爪踢一番,用嘴梳理梳理羽毛。洗完后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永远也少不了的,就是扇扇翅膀,用尽力气去扇,要将所有的水珠儿一个不留地扇去,以保持干爽的身躯。这样,日复一日,一只只洁白得晶莹剔透的如雪般的鸭们便诞生了。其实它们自出生后,只要能够,又何其不天天在河里浣洗它们的身子呢。佛家说的“天天勤拂拭,莫使有尘埃”说的正是像它们这样的呢!啊,可爱的鸭们,你们的毛羽是如此的洁白,模样儿是如此的美,就像仙岛上的白燕吧,我想不出别的话。

然而,这一个个洁白无比的鸭们,尤其是雄鸭,是非常好斗的。一见面,如果对方是陌生的,权衡了彼此身手,是要打起来的,非得分出个胜负不能罢休。这样一打,有时是一场艰苦持久战,直战得红鼻子泛出了惨白,仍不罢休。因为只要被战败,败下阵来,今后便得远远地躲着战胜者了。除非再有勇气来一次命运大翻身——将对手转胜为败。但得有那一份力量及胆魄,因你曾是人家的手下败将,未战心未免就输了人家一截。据我观察,只要被人家战败过一次的鸭,其翻身的机会是很渺茫了的,多是日后见着便得远远地躲着它,它近,便得令挪位置了。但也有敢于再次挑战胜利者的“好汉”存在的,有时还不止一次呢,得好几次的挑战,才最终抢回“王者”的宝座。如此一来,它便身边“美女”环绕,整天伸着脖子“嘶嘶嘶”地仿似在叨它的英雄壮举,又或者是在给女鸭们讲只有它们才懂的情话。

当看到自家的鸭统治着整个村庄的鸭社会,那是我这个当主人的感到最得意的事情。看它们厮杀时候的万丈豪气,更是勾引人心的一幕壮举。但,天往往有不测风云,鸭社会里也往往会有令你无奈的时候的。因为,或许不知哪家里会有超强的公鸭在,会忽然有一天将你家的一个个鸭将军全部战输掉,然后趾高气扬地盘桓在你家附近,与母鸭们一个个地交欢,而不让任何一个输者做同类事情,一有这顶风作案者,它必给以狠狠的痛击,直至其鸡毛鸭血,惨兮兮的独坐在凄清的角落!如果这样,这叫人感到多么的脸上无光,对吧?直至要人在邻居面前从此低声叹气了呢!虽然这是鸭社会的事情。我却从此不能舒心地过日子了!好晦气!

然而,虽然它们不争气,惨象让你目不忍睹,但是事在人为,总有着法儿助你的“将军们”成为沙场上的佼佼者。这方法很简单,但相当之荒谬,就是,我的出手相助!当它们厮战得难分难解而看起来仿佛精疲力尽之际,我很担心我寄予了厚爱与厚望的“斗士”会败将下来,落荒跑掉,我便上前,尽一点我的微薄之力,给对手一点折磨,于是对手便最终输掉了较量,跑得比兔子还快。我知道这样的行为很卑鄙,但也无法,谁叫我这么爱看到胜利的火光?但,通过这样的手段所取得的胜利,或许是对手也知道其中“奥妙”的吧,所以不承认!下次见面,仍要打,那场面越显悲壮了。这时候,我不知道还有无勇气去破坏鸭社会的游戏规则了,或者只是静观于一旁,又或者再施展故伎,在此再说下去大约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就不表了。

但我却很爱我朝夕相处的勇士们。至于爱到什么程度,下面就见分晓。我很确切地记得,一年的七月十四节,我无论如何都不让家人动我的鸭们一根毫毛,然而要过节,得宰一只来吃,母亲于是苦口婆心劝我让步,但我始终就是不愿。后来,感情归感情,因鸭们养着不是为看而是要吃的,还是有一只被宰掉了,进了我们的胃。我竟为这而掉眼泪,你信不信?这便是我儿时的一段笑话儿。或许,还有人记得我的这份痴呢。真的好好笑,今天想来。竟至于为禽去落泪。或者,我没有把它们看成是与自己不同的异类,而是把它们当朋友了吧。又或者是,世间的一切物,与其相处得久了,都是产生感情的吧,所以竟至有这一份痴。

一年年,我养过一批批的鸭,从鸭雏到壮,到老,到死。伴随着其成长,给我许多许多欢乐,我也从童年逐渐成为少年,在成长。但是,逐渐大了之后,却失去了喂养鸭的兴趣,不再关心它们,也不倾注感情下去了。这也很令自己不解,也不知在哪一天那份心就凭空失去了。至今我仍找不到原因。我收获的,只是一份回忆。回忆着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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