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几年的呼吸里
文 / 岑藏僧 2016年09月01日 10:42:54 1876

阿A对我说,初恋是把吸进来的空气在身体里打一个圈,再缓慢排出直到颅腔开始一点一点缺氧。
我没有恋爱过,我羡慕阿A潮红的脸。

那夜我们在足球场外围最高的台阶上喝酒,吃便利店买来的鱿鱼须,聊未来。
阿A要和女友上同一个大学,女友已经录取到了北京,如果阿A去不了,就考去河北,把她包起来。

阿A已经初恋了,我羡慕又嫉妒。

我初中的时候暗恋过一个女孩,我们一整个暑假都因要参加一个FLASH动画比赛而往返于学校的电脑室。她不穿校服,衣服都很好看,有时候是白短袖配合吊带牛仔裤,有时候是裙子,她戴着眼镜,胸口起伏不大,有时候像个男孩。笑起来让人着迷。

有几次,我们趁着老师外出,用电脑玩联众的俄罗斯方块,上黄色网站,女孩有时候玩得气急败坏,有时候看得目不转睛,每一次我都在心里说,跟我恋爱吧。

但这几个字很奇怪,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我脑中响起,却无法被推送至喉头,至舌尖,仿佛唇齿处有看不见的巨石和雷霆,话到嘴边就被拥堵,被崩塌。

后来女孩就不见了。

她是真的不见了。

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跟我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有一个第一次喜欢上的人。如果这个人没有成为你的初恋,她就会消失。

这是上天对胆小的你的惩罚。

我总觉得这个传言是骗小孩子的。我的母亲也不是父亲的初恋啊。

可我始终没有把表白说出口。考到了不同的高中以后,我们在那个暑假进行最后一次班级郊游。我们去到公园里,拍合照,吃烧烤,过危险的独木桥,夜间林木丛生,我和女孩的最后一句话,是下次再见。

那个时候,我们没有手机,没有QQ号码,我不知道女孩的住址。高中第一年,我向几个朋友打听过她,也知道她尝试着联系过我,但我们始终没有再遇见。

女孩真的消失了,或者说她去到了另一个世界。有一次我和朋友走在路上,远远看见了女孩的朋友一个人经过,事后我的朋友问我,那两个女孩是谁。在别人的眼中,那个我喜欢过的女孩还走在路上,坐在教室里,出现在聚会上或是和好友的合照中,可我却看不见她了。

回家后我翻起过我们曾经的合照,画面里只有傻呼呼的我憨笑着,目光隐约看向身侧的一处空白。

父亲的话是真的。

于是在我今后的青春时光里,多了一件不算特别重大,却会时刻想起来时在心肌上挠一下的事情:关注一下女孩的动向,她最近的消息。从我们共同的朋友处,我得知女孩过得不错,她的学业一直优秀,喜欢看书和唱歌,头发越来越长,也丰满了许多。

女孩的样貌在我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淡漠了,多亏朋友们带来的有关她的零零碎碎的消息,让她在我的心里还维持着鲜活。

现在想起来有些心疼的事情,在那时候可能并不值得多提,高中的学业繁重,与此同时世界一下开阔起来,我们在无时无刻不奋力生长着,我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爱好,和新的爱人。于是因为曾经内心的第一份悸动不得释放而生出的遗憾和悔恨便渐渐弱了下来。

我和我的初恋茉茉是在我兄弟阿A的生日派对上认识的。阿A果然不负众望,没有考到北京的大学(……),便去了河北,每周末坐火车去北京看女朋友,她学的是室内设计专业,阿A便学了工程,值得多提一句的是,两人去年已经完婚,他们开了一个小的装修公司,所有的项目都不经他人手。

那次我们在聚会上玩得开心,当得知我依然单身,还没谈过恋爱,阿A便隆重地把茉茉介绍给了我。

我们两人的恋爱水到渠成,我有些被动,可她更被动,我们几乎是在比对谁更别扭的过程里,双双学会了体贴和迁就。那段时间里我过得很幸福,阿A问我,你感受到初恋的窒息了么。

有些遗憾,我让他失望了。我觉得一切都很舒服,仿佛活在氧气里。

我和茉茉共同度过了大学时光。后来,后来我们分手了。阿A事后言之凿凿地说,我们太舒服了,没有紧张的感觉。那时候他正忙着筹划和妻子的新公司,我对他说了句放屁,就把他赶跑了。

吸收不到氧气是什么感觉呢。

单身了几年之后,我收到了一张婚礼请柬。是被我遗忘了多年的、我第一个暗恋过的女孩。请柬是她托朋友带来的,她也不确定能不能联系到我。

于是我就大咧咧去赴约了。我看不见,但也想祝福她。

婚礼温馨,场面幸福,尽管我只能看见新郎官,一个人对着空气,露出满面爱意。

我和许多老同学坐在一桌,这么多年里,我没有告诉过其他人,现在的那个新娘子,我看不见。

仪式结束,新婚夫妇前来敬酒。

我们一一起立,将酒杯迎过去。

轮到我的时候,新郎走过来,问我是不是阿生,因为他的爱人看不见我,所以便由他代为敬酒。

他爽快地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净。

那个瞬间,我感受到他的身旁是一片海浪,海水打翻我,淹没至我的颅腔。我终于体会到了一种迟来的、窒息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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