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恋爱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文 / 李荷西 2016年08月18日 16:03:27 1440

1

大四那年寒假,同学聚会特别多。也许都想到那是步入社会的最后一个假期,以后天南海北,再难有机会聚到一起,所以每天各种约约约。

因为总在外面吃饭,我妈颇有微词。

我把头发编成那年最流行的韩式头,又用一个蝴蝶结夹起来,对着镜子吹了吹齐刘海的时候,我妈说:“你看你,像个交际花。”

高中几年,我是放在人群中根本不会有人注意的丑小鸭。大学里,好容易学会了最基础的打扮,竟然被封上“交际花”的美誉,我有些受宠若惊。于是跟我妈木哇木哇两个飞吻,飞奔下楼。

天很冷,有些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会下雪。大衣里的连衣裙实在是有些“美丽冻人”。我瑟缩着走在凛冽的风里,去和大家约好的地方。

我到的有些早了。咖啡馆里只有陆雷一个人。

“嗨。”我坐在了他的对面。

咖啡馆很小,因为小,所以桌椅都做得小。桌子是扁长的,大概只有60厘米宽。屋里很暖合,我坐下来,脱下大衣。

陆雷帮我点了冰激凌。越冷的时候越想吃点冰的,是我的习惯。冰激凌还没上来,大玻璃窗外就飘起了雪花。我跳起来,跑到外面看。果然是雪啊,大片大片的,纷纷扬扬,像上帝派下人间的精灵,在空中跳完了圆舞曲,然后落在地面。

等我回到店里,就看见陆雷一脸的担忧:“下雪了,那他们还来不来了?”

我知道他说的他们,只是她。我说:“等等看,要不然我打个电话问问。”

我拨通了顾芮的电话:“喂,你到哪儿啦?”

“下雪了啊姐姐,我不想去了。”

“来呀。趁车子能走,荡个车就来了。”

“都有谁去了?”

“暂时就我和陆雷。”

“算了吧,好冷,我不去了,你们玩吧。”

电话挂断了,我对陆雷说:“顾芮说她不来了。”

陆雷的失望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流到脸上,流到手臂,流到桌子上,桌子那么窄,又流到我的手臂上,流到我的眼睛里。

“要不然,我们也回家吧。下雪了不好坐车,估计大家都懒得出来了。”我咬了一口冰,对陆雷说。

“再等等吧,说不定他们一会儿会来呢。”

“也行。”我说。沉默地吃冰。

2

陆雷高三那年,坐在我的隔壁桌。从我的位置望过去,刚好可以看到他的侧脸。他是单眼皮,皮肤很白,脸红的时候,整个耳朵都是红的,凝血了一般。

他很喜欢顾芮。他那些对顾芮的心事我都知道。他有一段时间每天穿着西服上学,就是为了每天在顾芮班级前经过几次。而顾芮就坐在窗边,抬头的话,总有看见他的可能。

暗恋一个人时,人都是卑微的,付出了不足于外人道,却甘之如饴的长途跋涉,只是为了对方能看自己一眼。

但奇怪的是,他又害怕她知道自己的喜欢,所以从未表白。

“为什么不努力去追呢?”我忍不住问他。

“大概也习惯了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我恋爱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这种。”

“好贱。”我忍不住骂他。

大学里,我们都在不同的城市,他给顾芮打电话的次数,倒是还没有给我的多。很多不足与外人道的小心思,他倒是都说给了我。

有一次,中午下课后,学校的大喇叭正在放一首很好听的歌。他正好打电话来,絮絮叨叨地说着顾芮在网上发的状态。我打断他:“你先闭嘴,跟我一起听这首歌。”

那是一首许巍的《时光》。

歌词什么的我都忘了,只是喜欢许巍很低沉的声音,还有后面那长串的感叹:we say 啊……we say 啊……

听完了,我对他说:“你把这首歌学会了,唱给她听吧。这么好听的歌,说不定她会感动呢。”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正是春天,我和前任男朋友已经分手一年。天空中飞过的鸟儿成群,草地里经过的蚂蚁成队,南湖边的两棵垂柳也交错着枝叶在风中握手。更不消说那些触目皆是的男男女女:自行车上一个潇洒地骑一个温柔地坐;自习室里,低头执手看掌纹秘密;宿舍楼下,一个提着打满的开水壶,一个雀跃蹦跳在旁边;八卦里,一个用鲜花、气球、心型蜡烛、吉他弹唱来追求,一个用我就是不理你,就是不理你来抗拒。

我讨厌春天,讨厌春天的萌动与懵懂。

我讨厌爱情,讨厌那欲罢不能与妙不可言。

我大概也讨厌陆雷,讨厌他磨叽没有血性。我大概也讨厌顾芮,讨厌她明明知道,却刻意隐瞒。

我从来没想过要在他追求她的道路上充当任何角色。我从不帮他们传话,想都别想。我听完他们各自说与我的心事,然后把那些秘密磨成沙,装进时间沙漏,由着它们流下来,掉个个儿,又流回去。

我觉得他们不会在一起。

3

“其实,昨天我去顾芮家了。”陆雷的手臂碰了碰我的,把我从手机的世界里唤出来。

“是吗?你怎么忽然这么有胆量?”我照旧揶揄着他。

昨天是我们初中同学聚会。一个和我用苕帚疙瘩打过架的男生,拽住我喝了6杯扎啤。

“我在她家楼下转悠,正好遇到她和她妈买菜回来。我跟她打招呼,她妈妈就客气说,来我家吃饭吧。我就去了。”

“这么好啊。”我敷衍他,“那你有没有买礼物啊。你穿的什么?”

“就是今天这一身。”他指指自己。

那天他穿的西服,还打着领带。每个有或者也许有顾芮的日子,他都是盛装出席。开始时,大家都嘲笑他,慢慢也习惯了。

“不错。”我说。

“我买了一箱牛奶,一箱美国红提,去了她家。她爸爸在,我还和她爸爸喝了几杯。”

“天哪。”我终于放下手机,“这不是老丈人见女婿吗?怎么样你表现的好吗?她父母是不是对你很满意?”

“他们问了我的学校专业,之后的发展规划。没说别的。”

“这就对了。一般老丈人见女婿都是这样的。”

“呵呵,你这么有经验,好像带男朋友回家去过似的。”他笑了。

“我哪有经验,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我招手又点了一杯咖啡,很热很热的那种。时间过去了快半个小时,可是约好的小伙伴们,一个也没有来。

“从她家出来,我就知道,我们再没有可能了。”他的声音有点抖。我再抬头,就看见他的眼圈红了。

我当然见过男生哭,和前任分手的时候,他哭得像是我欠了他几百万没还。

我也顶讨厌男生哭,还是没血性,太磨叽。所以,我非但一点同情心没有,心中还暗暗地骂了一句:活该。

“为什么这么说啊?是不是暖气太热了,瞅你热得眼睛都出汗了。”我笑嘻嘻地,心中暗暗希望他别在我面前演情圣了。

“在她家,顾芮一句话也没有跟我说。她应该不是害羞,也不是不懂待客之道。她只是讨厌我,不愿意搭理我。她一直在和谁在手机上说着什么。后来吃完饭,她送我出门,然后把手机递给我,我看到了她和一个男生的聊天记录。就是我想你啊,怎么样都会和你在一起啊之类的。那个男生叫林正阳,你还记得他吗?作文大赛得过奖,他妈妈在菜市场卖菜。顾芮家里人不同意,所以故意拿我……”

我回忆出林正阳的模样,笑了:“他啊,长得真的挺帅的。”

“哪里帅,很一般啊。你们女生觉得那叫帅?”陆雷抹了一把脸,还是没抹走一脸的匪夷所思。

4

陆雷和林正阳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类型的男生。80%的女生都会喜欢林正阳。80%的女生都不会喜欢陆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地面很快覆盖了厚厚的一层。

缘分这东西,挺玄的。想了想,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想也没用。”

说完,我开始在同学群里咆哮:“怎么回事啊你们,一个个地都不来。快来,我们一起去堆雪人啊。”
很快有人回应:“在路上了,马上到。”

我心里舒了一口气,起身,拍拍陆雷的肩:“别郁闷了,他们一会儿就到了。我觉得,要嘛你就放手一搏,要嘛你就彻底放下。你说呢?”

陆雷点点头,笑得特别难看。

又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来了几个人。我们一起跑到附近的公园里,热热闹闹地玩了好一会儿。打雪仗,堆雪人。有个大傻子,舔了一口谁自行车车把上的雪,结果舌头被粘住了,大家笑死了。

傍晚大家又去吃火锅。雾气朦胧间,我不想照顾谁的小心思,只一味的埋头苦吃。

吃完了,没什么心思再唱歌。雪一直不停,确实不好打车。

陆雷照例要送我回家。走了好远也拦不住一辆车,于是干脆走回家去。陆雷走在旁边,我踩着雪咯吱咯吱响。总能听到有人摔倒的声音,车子启动时打滑的声音,喇叭愤怒的声音,还有陆雷心碎的声音。

“算了算了。”我说,我被那些声音吵得很烦,跳到陆雷面前,抱住了他。

他呆呆的。我抱了他好一会儿问:“好点了吗?”

他的反应慢了几拍才说,“好多了。”

于是我们继续走。我问他:“许巍的那首歌你学会了吗?”

“我五音不全,国歌都唱不出来。”他苦笑着。

“很好听啊。”我自编着歌词,开始无限循环地we say 啊,we say 啊地唱起来。

虽然是晚上,但是雪光很亮,他的表情清晰可辨。我看到他原本阴郁的眼睛变得柔和起来,原本僵硬的嘴角也变得生动起来。

我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蹲下身团了一个雪球,塞进他的脖子里,然后一路飞跑,结果摔了个屁股蹲儿。

5

两天后就是年下了。中间,我们都没再约。

我陪父母出门买年货的时候,遇见过一次顾芮。在超市的M记里,林正阳坐在顾芮的对面,正在用纸巾帮她擦眼泪。

我原本想跟他们打个招呼,但顾芮抬起眼睛来时看见了我,却立刻又垂下头的样子,让我明白,她并不希望我打扰他们。于是,我停住了脚步,玻璃门推到一半,又关上了。

晚上,顾芮在网上疾呼我:“瀑清,瀑清!”

“在。”我说。

“今天对不起。”她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

“怎么了,我看到你在哭,没事儿吧。”我问她。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和林正阳的事儿,你会不会怪我?”

“怎么会呢?祝福你们。”

“谢谢你。我没事儿,就是我爸妈说了很难听的话,我觉得很无力。”

“加油加油,抗争到底。”我给她发了一个拳头的表情。

“嗯嗯。其实陆雷也不错,你们可以试试看。”她建议着。

“但你应该知道陆雷喜欢你啊。”我有些无语。

“我只是不想你还单身,我希望我们一起幸福啊。”

“单身也可以很幸福的。”我又发过去一个笑脸。

她久久没回。我只好说:“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她很快回了。

6

除夕那天,和爸妈一起守岁看了电视。大年初一去爷爷家拜年,收到很多红包,把我美的。中午吃完饭,同学群里又开始闹腾了。大家都在晒压岁钱,然后又约约约下午去唱歌啊什么的。

我看着笑着,没说话。那天在我妈的勒令下,我穿得喜气洋洋的,像个大号会走路的中国结。我才不想见谁呢。

陆雷给我发了小窗:“下午有事儿吗?”

“嗯,有事儿。”我说。

“干嘛啊?”

“麻将摊子刚支起来,弟弟妹妹们都等着我来杀呢。”

“晚上呢?”

“如果赢了钱,就请弟弟妹妹们吃饭。如果输了钱,就宰他们一顿。”

“好吧。”他回。

欢聚一堂的房间里,热闹喜庆。

我没赢到钱,也没输。大家嘻嘻哈哈地,晚饭也在爷爷家一并解决了。回到家后,我就迫不及待地脱掉了那套红艳艳的中国结装,换上了睡衣。

我爸喝了酒,早早睡了。我妈一边泡脚,一边算着过年的开销,忽然抬头问我:周瀑清,你今年的压岁钱让妈妈帮你存着行不行?

我立刻逃回房间里,并反锁了门。

手机响了,是陆雷。

“干嘛?”

“下来啊,我在你家楼下。”

“你在我家楼下干嘛?”我看看时间,已经9点半了。

“我想见你啊。”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现在在给谁打电话?”我没好气。

“周瀑清,周瀑清!”这次的声音不是来自电话里了,而是来自楼下。我吓了一跳,赶紧通过话筒让他闭嘴,然后跳下床去,穿好睡衣,开门下楼。还好我妈也睡了,否则听到了肯定又要审问我半天。

楼道里黑黢黢的,站着一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一看见我,黑黢黢的陆雷立刻露出了满口的白牙。

“你干嘛啊。”我恨不得揍他一顿,天太冷了,我哆啰啰的牙齿都开始打架。刚走近他,就被一把拽住,抱进怀里。

我撕扯他,:“陆雷子,你犯什么神经啊?”

可是撕扯不过,他抱得更紧了些。

“你喝酒了?”我闻到他毛孔里都散发出来的酒气。

“嗯,我喝了点,不对,喝多了。”他搂着我,很用力很用力。

我踢他的腿,他吃痛吸气,还是不放开,嘴里说着:“让我抱抱吧,就一会儿,还你的。”

我深吸一口气,又用力推了一把,他自岿然不动,我只好放弃,由着他先发一会儿酒疯。

他的怀抱那样温暖,大衣敞着,把我裹挟,我停止了哆嗦,牙齿也不再打架。可他开始抖了,腿都打起了摆子。让我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

就这样抱一会儿吧,有什么呢?明天我还是我,他还是他。我自醉于我的无人能说的小寂寞,他酒醒于他无处宣扬的小爱恋。

他一句话不说,嘴唇在我的耳朵上厮磨。痒痒的,热热的。我又推他。

“别动别动,求你了。”他说。

他就是这样没有什么血性,求你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唇又从我的耳朵上移到我的脸颊上,又到鼻尖上,慢慢下滑到我的嘴唇上。

那个吻到来的时候,我挣扎了一下,就接受了。接个吻又能怎么样呢?明天,我还是我,他还是他。我的嘴唇依然会说不痛不痒漠不关心的话,他的嘴唇依然会倔强着上扬或者自嘲着垂下。

像是一场没有彼岸的缠绵,那个吻,竟天昏地暗地继续了下去。邻居回家的脚步声,把我从像梦境的那个当下唤醒,我才一把推开了他,心慌意乱地上了楼。

等我重新脱掉睡衣躺下,才看清手机上的时间,已经11点了。屏幕上不断地闪烁着陆雷的名字。我心烦意乱地接了。

“我回家了。”他说。

我没答他,挂断了电话。

7

大年初二的一早,我疲惫的双眼还没有睁开,就被我妈喊醒。初二是她回娘家的日子。她站在我房间里的穿衣镜前,试了一件大衣,又试了一件大衣。

“周瀑清,你看我穿哪件好看?”

“都好看都好看。”

“昨天谁喊你名字了,你听到了吗?”

“没有啊。”我把头重新钻进被窝里。

我妈打扮好自己,又开始打扮我。我是打死都不愿意穿昨天的那一套了,她便热情地把她的大衣借给我。我一时觉得,生无可恋。

被骂了100句后,我才爬起来去洗漱。天哪,果然有黑眼圈。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个拥抱和那个吻,是真的吗?

十点半从家里出门去外婆家,下楼,经过楼道,一路走到小区门口,去最近的公交站点,上公交车,拉着手环随着车子摇摆,我的眼睛就是忍不住左顾右盼。

在外婆家,拜年,拿红包,和表兄妹们说笑,我不停地拿出手机看了一遍又一遍。

吃完饭,和弟弟妹妹们又支起了麻将摊子。摸牌时总是慢了一拍。

“姐姐,你打不打啊。不打换人啊。跟你打一圈,和别人都打3圈了。”表妹鄙夷地看着我。

“打打打。”我说。运气不好,摸到一个幺鸡,扔出去,再看牌,天哪,我这不是就差一个幺鸡吗?

我拍拍脑袋,脑袋里酒气四散。那是陆雷的味道,他毛孔的味道,头发的味道,口腔的味道。

我摇摇头举目四看,他哪里都没有出现。

8

初三不能走亲戚。初四走了一圈亲戚。

初五家里迎客,忙忙叨叨地打扫卫生,剥蒜择菜,刷锅洗碗。

同学群里一直热闹着,陆雷没说话。我也没有。初六无事可做,大家又开始约约约。犹豫了80个来回,我打扮了一番,还是去了。陆雷没去。K歌,吃饭,胡搅蛮缠,我的灵魂仿佛不在了身体里面。

顾芮姗姗来迟,带着叫林正阳的男朋友。他确实挺帅的,甚至比中学时更帅了一些。大家尖叫着,给他们拍照片,发到群里。想阻止也不行。

不知道陆雷看到顾芮笑得那么甜蜜地依偎在贫穷的帅哥身边,心里会想什么?

不行,我要去把你抢回来?

算了,我这种人只好孤独一生。

我胡思乱想着,拍拍脑袋,酒气一直没有散去。

顾芮放开男朋友,来到我旁边,捅捅我的腰:“陆雷没来?”

“是啊。”我说,“我没联系他。”

“昨天他发了一大串的消息给我,你要不要看看?”

“呃,随便。”我说,可心里却很酸很酸。他没有和我联系,却还是联系顾芮了。就算他知道她不喜欢他,她有男朋友,他们永远没可能。

顾芮把手机递给我,我只看了一行字:“女孩,无数次心里这样呼喊过你……”

我无法再看下去了,像是得了阅读障碍症一样,那些字从原本该有的地方跳出来,然后随便组合,变成了完全陌生不能理解的句子。

我眨巴眨巴眼睛,假装已经看完了这一封情书,笑着对顾芮说:“这个人是情圣啊。”
可我心里在说:是个傻X。

顾芮说:“写得太好了,真是刮目相看啊。我还给林正阳看了,林正阳也说有文采。”

“你们在看什么?”另一个女孩走过来。顾芮想都没想就把手机递给了她。而那个女孩把一个人破碎缝补又羞怯遮掩的心给读了出来。她的声音很大,带着戏谑,像是在开一个没有人在意的玩笑。

第一句听完,我抓起大衣,往洗手间奔去。脚步匆匆,只恨一件事,怎么没有把那该死的手机给摔个稀烂。

9

之后的好些天,我都很烦躁。陆雷消失了一样,我们一直没有联系。有一天,因为刷碗被批评,还大哭了一场。

我妈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说说看,你有什么好哭的,这么大姑娘了,不怕人笑话吗?”

我嘴一瘪:“我就是个笑话。”

10

快开学了。我一次也没有再参加什么聚会。和我喝过六杯扎啤的初中男同学挑逗我:“不敢来了吧。这次看我不喝趴下你。”

“不敢了不敢了。您是豪杰。”我说。

火车票买的正月16的。我妈拽着我要去买春装。我心事重重,兴致了了,买买买也没有让原本干瘪的细胞砰砰砰地饱胀起来。

从商场出来,我提着大包小包,我妈两手空空。我有一种是女儿也是挑夫的感觉,很不高兴。我妈还兴致勃勃地要去隔壁的商场买鞋:“年后了,东西都打折的,过去挑挑看。”

纸袋勒得我手疼,又没戴手套,于是把围巾扯下来垫着,然后听见一个几日来魂牵梦绕的声音:“周瀑清。”

抬头,就看见陆雷和几个面熟的男生在一起。

“你逛街啊。阿姨好。”陆雷跟我妈鞠了个躬,我妈笑眯眯地回了一个好。

“是啊。”我说,“你也逛街?”

“嗯,瞎逛。”他说。几个男孩子已经撇下他走到了前面。

“那你快去吧。”我摆摆手,赶他走。

“嗯。”他站了一站,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没再管他,扭头离开。走了几步远,我把东西一股脑塞给我妈:“我想喝奶茶。”

在街边的奶茶店,我一边等奶茶,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往他的方向看。他加入了男生的队伍,一次也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11

我一直不明白陆雷给我的那个拥抱和那个吻的意义。也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那之后,他一次也没有跟我主动联系。

回到学校后,当我把这个惨痛的经历告诉了我的室友闺蜜,她很有智慧地说:

“有些人就是这样啊,他本来困在绝望的孤岛上,恰遇了你这只船。他想要脱岛,你就载了他一程。之后,他上了新大陆,而你依然在海里。”

“原来如此啊。”我点点头。其实,我并没有听太懂。于是不耻下问:“那他为什么之后又给顾芮发消息?”

“有些人就是这样啊,离别也要缅怀一番的。就像诗人离开家乡时会作诗:劳歌一曲解行舟,红叶青山水急流。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什么嘛,他又不是诗人。”我还是没听懂,气急败坏。

“那谁让你不敢看完他写给顾芮的情书,你看到最后一定能看到一句再见。”

“再见又怎么样,再见也没找我啊。你说他不找我,招我干嘛啊。”

“他到他的新大陆去了,找不找你,再说吧。”她推推眼镜,继续看书,不再理我。

过了许久之后(大概是一个星期),我才似是而非地想清楚了一些事。陆雷在喜欢顾芮的路上太久了,所以不舍得回头,偶尔一次的左顾右盼,然后看到我的陪伴。很累了,他想,又逢夜里。所以,生了一堆火,一起热热身体吧周瀑清。

可我真的在陪他走吗?

又过了许久(大概是一个月),我才明白了我的问题。我在一种我自己也不清楚的状态下,喜欢着他,默默地看他喜欢另一个人。接他倾诉烦恼的电话,安慰他,出主意。因为和他的电话时间太长,和前任吵架,被甩掉。

他为了见她,总是盛装出席。而我在有他的场合,刻意装扮冻人的美丽。

心里明明想讨厌他,可就是讨厌不了他。哪怕他混蛋地借了我的船,又把我丢海里。

他沉湎于“我恋爱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失意。

我自乐于“我恋爱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狂欢。

在某种意义上说,我们都恋爱了,只是没能在一起。

手机里,他的头像,点开就亮了,不点就灭了。

他没有勇敢,我也没有怂恿他勇气。

每个人的每一步,都是天性使然。没能向对方靠近,也许真的是上天注定。

12

后来,开始做简历,跑招聘会,实习。大家都开始忙,忙着告别校园,迎接社会。老同学们也是,偶尔大家打个招呼,聊聊工作。与陆雷,我们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那个夜晚只字未提。

再后来,我开始工作,薪水微薄只够房租。从不知道养活自己竟是如此有技术含量的一件事。

一个加班的夜晚,独自坐在末班车的后排,抹开手机。同学群里大家正在活跃地比惨。酒店管理专业的同学在做服务员,中文系毕业的同学在做行政助理,机械工程毕业的同学在修电梯,生物工程毕业的同学在配鸡饲料,地质专业的同学在挖煤……

露脸寥寥的陆雷,突然发过来一段语音。打开,就听见他唱:“在阳光温暖的春天,走在这城市的人群中,在不知不觉的一瞬间,又想起你。你是记忆中最美的春天,是我难以再回去的昨天,你像鲜花那样的绽放,让我心动。we say …….”

哈哈哈。大家都笑,说太难听了。

他又说:“反正只是唱给一个人听的,她觉得好听就行了。”

“唱给谁的啊?”大家都问。

“猜?”他说。

我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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