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好朋友
文 / 盒饭君 2016年08月02日 8:01:52 849

小时候,我们都有些朋友无话不说,我们甚至喜欢过同个姑娘。

时光缱绻,如今我们各自散落天涯。

如果重逢,你们还会是当年的“天下第一好朋友”吗?

1、

我一直觉得我和阿成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至少在六年级以前,我都一直这么认为。

那天早晨,我背着书包出门去上学,阳光透过大院旁边高大的榆钱树,洒下斑驳的晨光。天气是清朗的,我的心情也是。

走出大院的铁门,左转的围墙上,看到粉笔写的大大的一行字:

“阿满,我再也不要做你天下第一好朋友了。”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写的。心情瞬间跌落到低谷,心里感觉空了一块似的。我拿手拼命擦墙上的粉笔字迹,怎么也擦不干净,好像红砖墙和白粉笔是永远的一对好朋友。

2、

我是个生性怯懦的男孩。都说上天关了你的门,一定会为你开一扇窗。所以怯懦的男孩,一般都成绩特别好。我是我们班的班长,也是早晨晨读的领读者。领读课文比班长的职位更加厉害。

我和阿成、小灿是同班同学。

阿成是我很要好的朋友,不过他家不住在大院里,他家在小镇附近的村子里。每天走路上学放学,要走半小时或者更久。

我爸在镇上的工厂里上班,玻纤厂会生产一些石棉瓦,和其他玻纤等制品。他在工厂里做管理,偶尔到厂房视察,有时候我放学了,他还没下班,会带着我到里面去转转。那时玻纤厂业绩还不错,石棉瓦都销售到附近几个城镇的矿上,搭建临时工棚。

爸爸有时候会到周边县城出差,谈玻纤厂的生意,回来的时候会给我带好吃的方便面。他一带就是带一箱方便面回来。他还会给我带漂亮的圆珠笔。我第一次见到方便面,觉得特别神奇,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东西,用开水泡泡就可以吃。

好长一段时间爸爸特别忙,他走了我都还没起床。妈妈给我泡方便面做早饭。

小灿和我都住在大院里。爸爸他也会给小灿家送去一些方便面。

小灿她爸是我爸的手下。我们常常放学一起做作业,有时候在她家,有时候在我家。

上学时,大家都带午饭到食堂去蒸。也可以拿米去学校换成饭票,几斤米补几块钱煤炭钱给食堂。几斤米的饭票够吃好久。我都是拿饭票在食堂吃饭,阿成是自己带饭。

有时候我带方便面去学校吃,让食堂大妈给我用热水泡,引来好多同学的围观。我感觉特神气,也会给阿成吃。小灿往往都不会参与到其中。她是个文静的女孩,不会参与到这样的活动里。

我带卤猪头肉去学校吃也会给阿成。作为交换,阿成要罩着我。其实也没有什么交换,就是一种默契。他成绩不好,但是力气很大。有时候学校里有那些混混,自称老大的高年级学生爱欺负低年级的人。比如打乒乓球的时候,明明我们先占了乒乓球台,他们非要抢占,还不让加入一起玩,把我们给赶走。

阿成都会出来给我鸣不平,和高年级的男生斗硬,有时候甚至会打起来。

3、

放学,我和阿成、小灿从学校往外走,傍晚的霞光照着一切都呈现出橘色。

从学校后门往外走,一群放学的同学背着书飞奔开去。旁边有一颗巨大的黄桷树,夏天会有很多萤火虫,黄桷树也会掉下很多花瓣一样的东西。一个斜坡下去,左拐是一条巷道,两旁都是红砖房。这边有酒厂,往前走有玻纤厂,沿着附近的河边稍微远还有造纸厂等厂子。

镇子的那一片有特别多小巷子,有些空置厂房,窗户的玻璃都已经碎了,有的厂子已经倒闭。废弃的厂房都成了我们探险的地方。有时候也会被高年级的人占了地盘。他们自称是龙虎帮的人,有七八个高年级低年级的学生。

那天,我们三个走到那边被一群龙虎帮的人团团围住,逼我们走到巷子里。巷子通往后山,那边很少人过去。一条石阶小路通往山上。

龙虎帮的赵小龙,大家都叫他龙哥。

赵小龙:“你们两个小屁孩!给老子长点记性。现在小灿是我的马子了。”

我和阿成一听,都气愤起来。凭什么你说是你的马子就是你的马子啊!

赵小龙想伸手过来拉小灿。

夕阳的余晖透过两栋房子的斜角打过来,小灿恰好站在阳光里,短短的学生头特别好看。阿成让我和小灿往后山上跑,他拦住赵小龙。

我和小灿沿着石阶往上跑,阿成一边后退一边和赵小龙的小弟周旋。他们一窝疯地朝阿成扑过来,阿成仓促地往后退。

我不知道哪里来了勇气。我让小灿继续往后山上跑,和阿成站在阶梯上,同赵小龙的人打了起来。混乱中,我看到赵小龙拿出甩刀,就是电影《古惑仔》里郑伊健陈小春用的那种。他朝着我捅过来,阿成用手拦住,我趁机推了赵小龙一把。混乱中,只听到哎呀声,谩骂声四起。

“操你妈的!”

后来看赵小龙从石阶上摔了下去,脑袋磕在了石头上,血顺着就流了下来。而阿成的右臂也被刀划破,鲜血直流。大家都吓坏了。
“你们两个给我记住。老子迟早要弄死你们。”赵小龙捂着头放着狠话跑了。

赵小龙因为带刀,被学校开除了。阿成被送到卫生室做包扎。我和阿成、小灿都被年纪主任叫去办公室。

阿成说:“是赵小龙要惹小灿,赵小龙拿刀出来,我把他推下石阶的。”

年纪主任说:“我就知道,阿满怎么会和你们一起打架。”年纪主任叫我和小灿回教室上课。我只是低着头,离开办公室时,我回头看了看阿成。阿成被叫请家长,还学校记过处分。那天下午,我在教室里,都能听到阿成的爸爸打他骂他的声音,阿成一直没说话。

4、

古惑仔事件后,阿成和小灿就在一起了,但是阿成一直都没告诉我。

赵小龙被开除了,我一直怕他在学校附近晃悠伺机报复。可是他好像就没有再在镇上出现。听说他爸妈离婚了,没人管才学坏了,他被邻县的外婆带走了,再没有人见过他。

我从废弃的厂房旁边路过,听到里面有细细碎碎的声音,我踮起脚尖朝里面望。看到阿成拉着小灿的手,他们面对面站着,可能他亲过她吧?

心里突然有些失落。

“阿成。”我叫阿成的名字,声音有气无力,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他们快速地分开手,阿成说:“阿满,快进来玩。”

“不了。我先回去了。”

镇上开始流行玩弹珠、拍纸画。我不太喜欢拍纸画,但是喜欢玩弹珠。我爸所在的玻纤厂开始生产弹珠,每次他都会给我带回好多。
他和妈妈说工厂这两年业绩不好,尽管他去附近几个县都跑了很多路,感觉石棉瓦和玻纤材料订货还一直下滑。厂里开始生产副产品填补利润空缺,弹珠是副产品之一。

有时候爸爸妈妈在屋子里悄声说着什么,我也不关心,每次拿着弹珠就出去玩。

阿成不仅是打架的高手,也是玩弹珠的高手。但是他没钱买弹珠,我会给他一两颗,他赢了别人的会还我。

我看见阿成和小灿在厂房里牵手之后,阿成也没给我说什么,小灿也在回避这个问题。

我和镇上其他同学玩弹珠,有时候也会看见阿成,阿成路过会叫我,说他要回家赶作业了,然后就飞快地跑了。他肯定是回去抄小灿的作业。以前他下课都会找我借家庭作业抄的,最近都很少问我。

厂房大院门外有一棵特别高大的榆钱树,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榆钱,几乎要两三个小孩才能合抱。春天,小灿的爸爸会用绳子做成环套套在树上,然后一边爬一边往上挪,然后摘很多榆钱花下来给我们。榆钱的花直接吮吸会有甜甜的水,也可以炒来吃,炸来吃。

除了那棵榆钱,一直往厂房后面的石头山上走,有很多榆钱。

那天阿成给小灿爬树去摘榆钱,不小心摔了下来。索性不是太高的树,他摔下来还是摔懵了。小灿吓坏了,从小道上往下跑来,撞见我,叫我帮忙。

我让小灿回去看着阿成,我回家叫大人来看。

回到家里,我给妈妈说:“阿成伙着小灿去摘榆钱,摔了。”脱口而出的却是有告状的语气。我是真想叫人帮忙,可最后却变成打小报告。

那天晚上,听到小灿家里传出她的哭声。

5、

原来不是阿成和小灿摘榆钱,她挨骂才哭的。

小灿爸是我爸的手下,厂里效益不好,她爸下岗了。那天我家氛围也怪怪的,爸妈在屋里嘀咕着什么,楼下小灿家又传出她的哭声。
小灿爸妈吵架了。他们在哭,小灿也跟着哭。

那段时间她爸妈常常吵架。有天小灿爸爸提着黄橙橙的罐头来我家。是橘子罐头。还有糖。他说这些都是给孩子买的。

我看看爸爸,又看看小灿爸爸,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后来听到他们压低的声音,说是希望爸爸帮他谋个差事。我偷偷地跑出来,把放在桌子上的糖果拆了,抓了一把就往门外走。

小灿在楼道光线好的地方做作业。

她脸上还有泪痕,突然有种怜惜之情从心底上来。我把她爸爸拿来的糖递给她,她擦了擦眼泪,看着我,看着糖。

小灿妈妈出来,看到我们。她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擦,然后说:“小灿啊,你要多和阿满讨论讨论学习。成绩不要落下了。”

我说:“阿姨好!”

感觉那一刻,小灿身上多了一种楚楚可怜,需要被照顾的感觉。从小到大我们一直在大院长大,也没觉得小灿特别,虽然她真的很漂亮,可她哭起来的样子才动人。我把糖果放在她作业本上,然后跑上楼也把作业拿了下来。

那段时间期末临近,我们都在上复习单元的课,迎接期末考试。

我约阿成放学后在废弃厂房见。

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些。我把书包里袋装满弹珠的塑料袋掏出来递给阿成。

“这些弹珠全部给你。”

阿成没接。

“我喜欢小灿。你不要和她在一起。”

阿成用手拉着他皱皱的衣服,一直没说话。他摇了摇头,然后又低下头去。脚下踢着一颗小石子。

然后伸手拿了装满弹珠的袋子跑了。他跑得很快,弹珠的声音在里面噼里啪啦地碰撞,声音特别响,好像天上的飞机声,或者打雷的声音。

6、

夏天的脚步来得好慢,留了充足的时间发生很多重要的事,比如小灿的爸爸没了工作,比如我和小灿走得更近,还比如,阿成再也没和我说话。

“我再也不要做你天下第一好朋友了。”

进入初中后,阿成被分到其他班。我和小灿仍然在一个班。我们上课递纸条,放学偷偷牵手回家,好像曾经没发现的美好,突然在一个暑假之后,在小灿的头发扎起马尾之后,变得不一样了。我第一次亲吻女孩也发生在初二下学期的某个下午。

变化的还有,我似乎也开始习惯没有阿成在身边的日子,只是每次看到他,我和他仿佛都有着默契,各自把脸转向别处。

以前阿成打架很厉害,玩弹珠很厉害,听说现在他在小镇的游戏厅里,一颗游戏币可以刷掉《街头霸王》的通关。但是这我都没办法见证了。

中考,我考进了县一中。小灿考得不理想,去了三中。阿成十六岁拿了身份证,就离开了镇子,去广州打工了。我和小灿在不同的学校,靠写信的方式交流着我们相似而又不同的生活,她的老师讲了什么,我的老师讲了什么。开始写信的时间也少了,我们每个月回去一次大院,平时都住在学校里。

小灿后来给我写了最后一封信。她说她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她学习成绩不好,跟不上我在信里给她提的内容。她们的课程进度很慢,远远赶不上我的课程。我说的很多东西她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还可以给我讲些什么。

她喜欢的那个男孩有些痞气,她说有些像谢霆锋。

我有些难过地回她:是像阿成么?

她没回我。

我去省里念大学,和小灿完全断绝了联系。

直到妈妈偶然在电话里给我聊天,说起小灿的孩子满月,她去他们家吃饭。我才知道,原来高中毕业不久,她就和那个男孩睡上了,怀孕生了孩子。他们还没到办结婚证的年纪,双方家长的许可下,办了酒席。

那时候我刚上大二,有些恍若隔世。

后来玻纤厂和酒厂都先后倒闭,我爸和小灿爸爸都闲在家里,年纪大了,偶尔做做木工,下下象棋,喝茶聊天消度似乎没有尽头的日子。

大院比小时候破落了许多。院子的坝子里,堆着一些花盆,杂乱无章地生着薄荷、芦荟,以及栽种的大蒜和小葱。一些杂物放置在角落里,仿佛生了根,再也没有人挪动过。

大四那个寒假,回家过年,偶然在镇上碰到阿成。

我和他远远地站住,呆了那么几秒钟仿佛在辨认对方。然后笑了。

我们在街边的大排档坐下喝酒。他说他做东,请我吃。随便我点。我笑,你在外面挣大钱了吧。整个人都发福了。以前你比我高,现在你比我胖。

他哈哈地笑着。

初中毕业,阿成去广州打工,辗转从广州、番禺、深圳、珠海,好多地方呆过。也和好多打工的姑娘谈过,最后都没有能够在一起。打工那些年,挣了点钱,前两年阿成回到县城里开了一家酒楼,生意红火。然后和县城里一个姑娘结婚,现在他们俩打理着酒楼。

酒过三巡,我们终于还是聊起了小灿。

她最先结婚,生了孩子,让父母带着,她和老公也去了珠海打工。听说变得更漂亮了。阿成说,当年我把她让给你,你也没把她给娶了,还让别人给睡了。你个怂货!

我说,最后她是没跟得了你,也没跟得了我。跟你的话,日子说不定就更好过了。跟我只会更苦逼,我现在还找不到工作呢。一边忙论文,一边要开始实习。一切都是注定的吧!如果找不到工作,我就回他的酒楼去帮忙。

阿成哈哈哈地笑,你是我们同学里学问最高的,自然有好的出路好的姑娘等着你。

醉酒之后,我们聊起好多往事,那是我们仅有的共同记忆。

阿成问我,还记得我们我们曾经说过要做彼此天下第一的好朋友么?他说当年他把小灿让给我,拿着我的弹珠边跑边哭,不想让我看到,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失去了两个人。他第一次吃方便面是因为我,说我给他卤猪头肉吃,说他替我打架,说我借作业给他抄,说后来我们没有在一个班各自过着却好奇彼此的生活。

酒杯声里,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小时候。小灿站在墙角的余晖里,笑得特别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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